归笙哼道:“我瞎说的嘛,毕竟那人若真想算出个好歹,到我这一看就是个不靠谱的骗子这里来做什么?”
“果不其然,那命格是我这个外行中的外行都能看出来的大富大贵吉人天相,看得我牙根酸苦妒火中烧……师姐你懂吗?这感觉就像有个人提着一大桶金元宝走在路上,却拦下了我这个路过的穷鬼问:‘姑娘你看我这钱多不多啊’……所以我才一时没忍住,说了晦气点话以泄我心头之愤。”
岑箐不赞同道:“万一人家的确事出有因,能问的都问过了,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到你这街边小摊碰碰运气,死马当活马医呢?你胡说八道多伤人心。”
这话有理。
归笙想了想,良心痛了痛,讪讪地道:“好吧,是我错了,还好师姐你方才替人家狠狠教训过我了,希望他收下补偿吧,那可是你们霞澜峰的丹药啊,多少人挤破头也抢不到一颗呢……”
二人又聊了几句,渐渐走出人烟聚集的街巷,走进杂草丛生的郊外古道,岑箐道:“来不及走回去了,用传送法宝吧。”
话音才落,四人便如踏入一道无形的门,数步之间,物换星移,古道西风向后隐去,七道巍峨连缀的山峰,如镶于天幕的七颗碧珠,近在前方。
来到山脚,岑箐抬手,印上一道无形的屏障。
刹那间,掌心下有水波状的流光漾开,四方的云雾被这流光牵引而来,铺作一纵蜿蜒而上的云梯。
归笙蓦地出声:“师姐你松开我,让我踩踩这云梯,估计要有好一阵踩不到了呢。”
岑箐斜她一眼:“这会儿知道害怕了?”
归笙缩缩肩膀:“那可不,那帮家伙早就看不惯我,说不定这次直接撺掇掌门赶我出宗门咯。”
岑箐将归笙拎到眼前扶稳站好,替她理了理凌乱的碎发,放柔声音道:“迟到而已,不会把你赶出宗门的。”
归笙眨了眨眼,笑而不语,侧脸在岑箐指尖轻蹭了下。
四人登上云梯后,云梯自发沿山道上行,周身场景变幻如梭,几乎一步一景,约莫半炷香后,越过一道遮蔽视野的山头,眼前豁然开朗。
千重璇霄丹阙映入眼帘,瑶池仙台林立不绝,演武场、藏宝阁、集议殿……各式建筑气势恢宏,错落其间。
这便是归笙与岑箐的师门,坐落于中州七峰的第一宗门,天霄派。
今夜中秋,七峰之首——太虚主峰上,数千张座席浩荡排开,灯火辉煌,烟花盛放。
遥遥听得觥筹交错,其乐融融之音,却在归笙与岑箐二人到来时,倏然静默。
无数双意蕴各异的视线,自宴席的四面八方投来。
静默中,岑箐泰然自若,躬身行礼:“禀掌门,弟子已将栖雪峰归师妹带回。”
她所对之向为宴席上首,座上之人一副青年样貌,姿容俊秀,却因神色过于冷峻,令人见之生畏。
奇怪的是,他的样貌比席间众多修士年轻许多,两鬓却斑白如雪,眉心一道褶痕,似是常年劳心劳力所致。
此人正是天霄派掌门,云起凡。
归笙从岑箐身后冒个头出来,也吊儿郎当地随了一礼。
她一冒头,席间顿时响起窃窃的议论。
归笙侧耳听了听,期待能听到一些充满新意的论调,结果还是“没规矩”“不成体统”“穷酸”“还是老样子”“没半点长进”之流的陈词滥调。
这些老掉牙的词儿她足足听了三年,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听得上首传来一句“免礼,回座”,归笙干脆利落地直起身。
她抖抖两袖,大摇大摆地穿过一众座席,径直走向方才骂她骂得最起劲的那一席。
那席上是个少年,也算眉清目秀,但在见到归笙气势汹汹地走来时,吓得面目扭曲,便连那一点清秀也失去了。
随着归笙向那少年越走越近,其他席间也隐有抽气之声,似有一声制止的暴喝在众人喉间酝酿。
就在那少年要原地蹦起,其他席间的那声暴喝要喷薄而出时——
归笙脚底一个急转,整个人转了个向,往截然相反的一处角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