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婴”二字,犹如一柄利刃,划破了魔兽始终平静的面容。
难堪、怨恨、迷惘。
诸多深刻而复杂的情绪纠缠对抗,最终归于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烛烬漠然道:“那又怎样。”
归笙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宽慰道:“别紧张,我和你无冤无仇,自然不会对你喊打喊杀,也不打算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不过嘛,这就跟穷鬼在路上捡到一大锭金元宝一样……”
谈起穷鬼心得,归笙霎时目放异彩,一派指点江山的大家风范。
“不论如何,先扣下来再说,说不定之后会派上用场呢?”
烛烬:“……”
他盯她片刻,道:“你不打算杀我?”
归笙:“那当然,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烛烬:“好。”
他不再强撑,肩背一松,头颈一垂,瘫进水里不动了。
归笙:“……”
这回轮到她怀疑是不是有诈了:“不是,你这接受得也太快了吧?”
烛烬瘫在水里,喝了两口河水润了润嗓,慢慢道:“就算你不扣下我,我也要找地方养伤,而你正在被追杀,需要刻意隐匿行踪,所以留在你身边,我也能顺带藏身,不失为一个方便养伤的选择。”
归笙摸了摸下巴,笑道:“我本来还有点愧疚呢,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自己还做了件好事呢。”
她上前两步,一把将湿淋淋的玄婴兽从水里薅了起来。
归笙:“那么,咱们这就出发吧。”
她半抱半扛着玄婴兽走了几步,累得吭哧吭哧,不禁嚷嚷:“养伤的话,变小点会更好吧?你能不能变小点?”
烛烬也对她负重徒步的行为表达了由衷的不解:“你不是有乾坤袋吗,把我放进那个里面不是更省事?”
归笙:“不行啊,毛茸茸的手感太好,我的手它不让我松开啊。”
烛烬:“……”
臂弯里的兽体默默无语地消减下去,归笙甚是欣慰地将缩成猫儿大小的玄婴兽掂了两掂:“对对,就是这样。”
她甩出一爻:“这下可以走得快些了。”
之后便如原先的计划,归笙飞身涉过河滩,拱出山壁夹缝,顺利出了天霄派地界。
危机解除,归笙心头一松,略微放慢脚步。
她忽然道:“相逢即是缘,赶路无话未免有些枯燥无味,不如我们来聊聊天?权当解闷。”
烛烬被她一路飞檐走壁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多说一个字都是与胃的激烈博弈,艰难地作出回应:“如果你不介意我吐你一身的话。”
归笙:“好极了!不对,我不是说你吐我一身好极了,我是说你不排斥和我聊天真是好极了。”
烛烬原本只是胃里翻腾,这会儿只觉被她唠得脑浆也开始晃荡。
没留意玄婴兽的死活,归笙已经一本正经地开始了自己的分析:“作为玄婴族的后裔,你四处流亡,应当见多识广。同时你仪表不凡,又应当博闻强识。总而言之,你一定是个知道很多事情的魔族……”
烛烬没对她稀碎的逻辑发表恶评,直截了当地道:“你有什么要问的?”
就等着他的这句话,归笙无比流畅地脱口道:“你有没有听过一种术法,可以在镜子里见到已经死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