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这小孩担心呢,大晚上看到院子里躺了个脑袋缺了一半的丑树怪,不担心对面也要担心自己的安危呢。
归笙:正好。
不是说她变得丑陋正好,而是方才她还在想同门之间应当礼尚往来,清伽送了她一只木雕,她还苦恼要回赠什么呢。
刚好做两只覆面的白纱,一人一个吧。
师兄的针线手艺是能令他自闭的,因为他的针线是师母教的,但归笙的针线手艺还不赖,因为她的针线是师父教的。
在归笙自幼的印象里,师母与师父总是相伴而行,偶尔带上她和师兄出去逛吃逛吃,但更多的时候,师母会选择独自外出,勒令师父守家。
由于她师母其人随性洒脱,动起手来时常没个轻重,一身仙气飘飘的衣裳穿出去,穿回来时就像从某个古战场捡来的遗迹——然而据师母本人交代,这已经是她努力缝补后的结果了。
师父无法,只得闲时下山,到凡间绣房求学,最终自学成才,不仅能为师母补衣,还自创了一种技法,能够在缝补的衣裳表面镀上一层防御髓华。
归笙本来也随他学习这种技法,只不过未及学成,便得到了师母师父在外身殒的消息。
敛起思绪,执行力超强的归笙连夜持起针线,按照当日在祈灵祭典上所见的形制,无比顺畅地缝制出了两缎白纱。
第二日,归笙一大早就在木坛旁守株待人,果不其然,清伽推开门后,径直朝此处走来。
见到树怪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等在坛边,清伽迟疑了一下,站在八步之外不动了。
归笙笑嘻嘻地招手:“你过来,我不打你。”
“……”
清伽过去了。
刚在她一步外站定,一缎白纱从天而降,覆起了他的面容。
清伽没有反抗,只是稍稍掀起白纱一角,露出一双略显疑惑的眼睛。
归笙瞧着小孩这副乖乖顺顺的样子,想起什么,坏心骤起,当即抓住白纱的一角,掀起,放下,又掀起,又放下。
如此周而复始,约莫十几个来回后,清伽终于抬起手,捉住了树怪作乱的手。
他看着莫名其妙笑个不停的归笙,疑惑到几乎有些无奈了。
“笑什么?”
这些天里,有灵侍来教导二人手语,清伽学得很快。
归笙:笑你前几日还贞洁烈男一样被掀了白纱滴了鼻血计较得要死结果现在完全不反抗哈哈哈。
这话自是不能说的,毕竟二人迟早会从莲华境里出去的,按照清伽那个记仇的个性,指不定会同她追究莲华境里的出言不逊呢。
于是归笙高深莫测地笑,以手语回道:“只是为我高超的手艺感到骄傲罢了。”
一人一怪的两名院友就这样礼尚往来、和谐友爱地相处了几天,等到了莲华境的讲学如期而至。
出乎意料的是,归笙低估了一众新进灵侍的听学热情,当她掐着点来到布诵台时,场中已是座无虚席,归笙只得拖着清伽坐到尚有空位的第一排。
当妙慧灵祖出现的时候,归笙特意留意了一下清伽的表情。
嗯,他的表情是毫无表情。
看来他并未记起妙慧灵祖。
归笙失落地瘫在案上,长吁短叹:只希望今日的讲学能让她摸到莲华境的破解之法了。
她真的不想再滞留莲华境里和这个小孩过家家了!
讲学开始,妙慧灵祖一如当日归笙在贡品大殿中所见,满面温和包容的神情,听着她不徐不疾的声音,枯燥的知识也如汩汩涓滴,轻柔流缓地汇入耳中,润物无声,令人难以心生抗拒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