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著油布的缝隙均匀地浇在鱼群上方。
野生大黄鱼极易离水即死。
他必须用海水保持最低限度的温度和湿度。
这每一条鱼,都是他为楚辞和小宝垒砌青砖大瓦房的砖瓦!
“突突突突!”
陈江海摇响了那台满是油污的柴油马达。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他双手重新握紧那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木製船舵。
“媳妇,小宝,爹带著大瓦房回来了!”
他低吼一声,一把將油门推到底。
新生號拖著笨拙的身躯,划开金色的波浪。
它朝著南湾村的方向破浪而去。
与此同时。
南湾村的码头上,正上演著一幕各怀鬼胎的眾生相。
纵使风暴已经过去。
但海上的余浪依旧有一层楼那么高。
巨浪一波波重重地砸在栈桥的木桩上。
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码头上站满了人。
天刚亮全村老少就全都聚集到了这里。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胆敢挑衅海龙王的疯子,究竟是死是活。
楚辞站在栈桥的最前端。
她身上那件蓝色的的確良褂子早就被打得湿透。
狂风捲起的海浪紧紧勾勒著她瘦削的身躯。
她的头髮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眼眶红肿如桃,死死盯著海平线的尽头。
她连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娘,我冷。”
五岁的小宝紧紧抱著楚辞的大腿。
他整个人缩在那件过膝的旧袄子里。
孩子冻得嘴唇发紫,小脸煞白。
楚辞如梦初醒。
她赶紧蹲下身,用那双冻得通红的手死死捂住小宝发冷的脸蛋。
她將孩子紧紧搂进怀里。
“小宝不怕,小宝乖。爹马上就回来了。爹说了要给咱们盖大房子,爹从来不骗人。”
说到最后,楚辞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
那可是十级风暴的扫荡余威啊!
村里最坚固的渔船都不敢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