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逗不逗他不在乎,他乐的是这满屋子的热闹。
前世的除夕,他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今世的除夕,他被三十多个人围在中间,满桌子大鱼大肉,满屋子欢声笑语。
这才是年该有的样子。
“媳妇,你怎么不笑?”
他侧头看了一眼楚辞。
楚辞正怔怔地看著电视屏幕上的画面,眼里含著亮晶晶的东西。
“我在想,北京是什么样子的。”
她的声音很轻。
“电视里那些人穿著那么好看的衣服,站在那么亮堂的大厅里。”
“我这辈子能去北京吗?”
陈江海放下酒杯,一把握住楚辞的手。
“能。”
就一个字。低沉篤定,没有半点犹豫。
“別说北京了,以后我带你去上海,去广州,坐火车坐飞机。”
“你就是我陈江海的女人,这世上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
楚辞转过头看著他,鼻头髮酸,眉眼弯弯。
“你又吹牛。”
“老子说话算话。”
陈江海紧了紧握著她的手。
“拉鉤吗?”
楚辞被他逗笑了,伸出小拇指跟他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陈江海面庞柔和下来。
那双常年在海上被风浪磨礪得冷硬的黑眸,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这边温馨得活脱脱一幅年画,那边的节目还在继续。
当晚会进行到歌手演唱《乡恋》的时候,整间屋子安静了下来。
那个年代,这首歌曾经被批评过,但今晚它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春节联欢晚会上。
舒缓的旋律在小小的喇叭里迴旋。
歌词里的思乡之情穿过千山万水,落进了南湾村这间灯火通明的大瓦房。
王大海默默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臥病在床的老伴。
今天他留了一碗牛肉和一碗汤圆,用棉布包得严严实实,等会儿带回去给她。
大柱低著头,想起了自己死在海难里的老爹。
老爹要是活著,看到他现在的日子,不知道该多高兴。
铁牛搂著自己媳妇的肩膀,眼圈红红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江海端著酒杯,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
他听著这首歌,前世的记忆在脑子里翻涌上来又退了下去。
前世的他,一辈子没出过南湾村方圆五十里。
到死都是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