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嘴里含著汤圆含含糊糊地问。
“六岁了就要好好认字读书,你娘教的那些拼音过了年得全背下来。”
“啊?过年也不放假吗?”
“读书没有放假的时候!”
陈江海笑骂了一句,在儿子脑门上弹了一指。
人群陆陆续续散了。
凌晨一点多,大柱领著兄弟们一家一家告辞。
每个人走的时候,陈江海都在门口亲自送。
“路上注意脚下,今晚地上滑。”
“王大爷,您那碗牛肉包好了没?別让汤洒了。”
“大柱,明天初一不出海,好好在家陪媳妇孩子。”
直到最后一个人走了,陈江海才关上那扇厚实的院门。
楚辞已经在收拾碗筷了,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和麵粉。
“別收了,明天再弄。”
陈江海从身后搂住她的腰。
“你忙了一整天了,先去洗个热水澡。”
“碗不刷完我睡不著。”
“我说了別收了,听话。”
陈江海强行把她手里的抹布抽走,拉著她往浴室走。
“你今天做的菜满桌子三十多號人夸了个遍,我陈江海的女人就是不一般。”
楚辞被他拽著走,扭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水润的杏眼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今天真开心。”
她轻声说。
“以后天天都这么开心。”
陈江海將她推进浴室,关上门之前说了一句。
“明天初一,我掌勺给你做早饭,你多睡一会儿。”
门合上了。
热水器嗡嗡地响著,蒸汽从门缝里溢出来。
陈江海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抬头看著天花板上那根乌黑的阴沉木主梁。
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子里翻了一遍,他闭了闭眼。
年过去了。
新的一年,他有更大的仗要打。
开春换大铁船,去更深的海域,拿更大的鱼。
还有小宝的户口和学校,省城的门路,楚辞的金项炼。
一桩桩一件件,全压在他肩膀上。
但陈江海不怕。
他睁开眼,面庞透出狂放,那双黑眸里烧著滚烫的野心。
1983年,老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