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无声滑开,眼前的景象与楼下又有所不同。灯光更加柔和,装饰极简而昂贵,空气里浮动着冷冽的木香与旧纸的气息,像一座森林在沉默中生长了千年。走廊宽阔,厚实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他正忐忑地寻找着约定的房间号,陈铎迎面走来。
同为训练生,他比苏燃早两年,一块儿在《神话》剧组拍过戏,他凭男主一飞冲天,现在正是风头最劲的时候。
平日里,陈铎英俊开朗,笑容阳光。但此刻,走廊灯光下的他,脸色有些阴沉,眼底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难堪与不甘。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擦着苏燃的肩膀过去,目光短暂地扫过苏燃的脸,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进了另一部电梯,消失在合拢的金属门后。
苏燃喉咙有些发干。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夕阳将他家阳台和手里的报名表,都染成了暖金色。表头上印着烫金大字:《青田训练营》全国选拔赛。
爸爸暴怒的声音在客厅炸响。
“演戏?那是正道儿吗!苏燃,你现在高二,别把心思放在不相干的地方!”
妈妈带着哭腔劝慰:“老师刚跟我说,你期中冲进年级前五十了!放着阳关道不走,要去挤那根独木桥?”
那天他没上学,背着书包,直接去了火车站。
五年。封闭训练,汗水,泪水,无数个对着一面墙练习台词和眼神的深夜。最终,在《神话》片场,他拿到了一个有名有姓、有故事线的角色。他以为那是起点。
然后,成片出来。他在昏暗的影院里,看着自己的镜头被剪得七零八落,最后只剩下一句台词。银幕上,陈铎的脸庞被特写放大,眼神璀璨。影院里响起掌声和欢呼。
他从那些纷乱的、带着苦涩铁锈味的记忆碎片里挣脱出来,发现自己手心汗湿了一片。
苏燃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走廊幽深,他找到那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木门,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
苏燃推门而入。
办公室比他想象中更空旷,也……更冷。
室内家具极少,一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一组简单的会客沙发。那面正对着办公桌的墙,似乎是某种特殊的玻璃材质,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隐约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活物经络般的流光在深处缓缓游走,无声无息。
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转过身。四十二楼的高度将他身后铺开的城市天际线压缩成一片流动的金色虚影,而他本人,却清晰得近乎锋利。
是萧景淮。
苏燃在公司的内部资料和行业新闻里见过他的照片,但平面影像完全无法传递出此刻,他本人万分之一的压迫感。
金丝边眼镜链垂在颈侧,闪着冰冷的细光。剪裁完美的西装裹着修长身躯,每一寸都写着“掌控”。他用目光丈量着站在门口的年轻人,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纯粹的审视。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至少不是看一个平等个体的眼神。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苏燃。”他念出这个名字,没有疑问,只是确认,“五年训练,评级全A,最终考核因‘缺乏观众缘’被导师一票否决。明天早上,你会收到训练营的终止协议。”
一股冰冷的、意料之中的麻木,自脚底缓缓漫上。喉咙深处逸出一丝极轻的、连他自己都未觉察的吐息,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几乎同时,他身后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深处,那些游走的光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流动的速度悄然加快,明明灭灭,像一片无声注视着他的、活着的星图。
萧景淮把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