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笔趣

杏花（第2页）

本分。

萧景淮最后那句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警告。温和的措辞下，是毋庸置疑的控制。意思也非常明显，听话，我能给你舞台，也能让你永远站在台下。

电梯抵达顶层。公寓在夜色中更显空旷、冰冷。苏燃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沙发边的一盏落地灯，将自己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

真的好累，身与心都累。有久悬铡刀终于落下，仿佛抽空一切的虚乏。有大病初愈苍白脸色还没褪去就投入工作的紧迫，也有接触性格各异，但都心思深沉的人的不安。

手机从口袋里划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一片落英缤纷的杏花林。杏花灼灼，宜室宜家。花雨中隐约飞扬着一片洁白的裙摆。

那是他拼命追赶的方向。

可此刻，看着这张看了无数次的照片，苏燃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丝茫然。他想起今天试镜时那瞬间的抽离，想起萧景淮语焉不详的暗示，想起自己踏入这个圈子最初的动力。只是为了离她更近一点。

但现在，他真的迈过那道门槛，却隐隐发现这条路似乎越走越崎岖，沿途的风景也变得光怪陆离。

他点开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栏悬停片刻，输入了“踏鹤归原著”。

搜索结果跳出来。这是一部热门的网络小说，改编权被青田娱乐高价购入。苏燃点开小说的目录，快速浏览。关于沈归鹤山上学艺的部分，原著确实着墨不多，只有几段零散的描写：

“……师父非人非仙，居于云梦大泽深处，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门下七子，有鹤发童颜者，有鳞爪隐现者，沈归鹤最幼，是为唯一纯粹人身……”

“……归鹤离山那日，泽中起大雾，有声音自雾深处传来，非男非女，曰：此去红尘，慎守本心。汝眼中所见，未必为实；汝心中所执，未必为真……”

苏燃盯着屏幕上的文字。“非人非仙”、“鳞爪隐现”、“唯一纯粹人身”……这些词句在他脑中盘旋，与试镜时的幻觉、萧景淮的话隐隐交织。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助理小慧。

“苏然，你看微博了吗？”小慧的声音透着兴奋，“《踏鹤归》剧组官宣了！你是男一号！虽然还没正式开发布会，但已经有消息灵通的营销号在发了！评论区好多人在问你是谁呢！”

苏燃切到微博。果然，《踏鹤归》电视剧官方微博在半小时前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博文：“#电视剧踏鹤归#归来仍是少年。欢迎@苏然，踏入沈归鹤的江湖。”配图是一张他试镜时的侧影定妆照，月白直裰，侧脸线条清冷，眼尾那点红在精修图下成了恰到好处的点缀。

转发和评论正在快速增长。大部分是书粉在质疑“新人担纲？制作方在想什么？”，也有零星几个只看脸的颜粉在努力控评“哥哥古装扮相绝了！期待！”，更多的则是纯粹看热闹的路人。

他往下翻，看到一条被顶到前面的评论：“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个新人眼里有东西吗？不是空荡荡的帅，是好像真的经历过什么的那种沉。莫名觉得贴合沈归鹤。”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复：“+1，尤其是眼尾那颗痣，绝了，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

苏燃关掉手机，靠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晕。

眼里有东西？经历过什么？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眼里有什么。至于经历……除了那五年近乎与世隔绝的训练，和一场无疾而终的、只有自己知道的暗恋，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经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个窗口亮着光，每一扇后面都是一个奔忙或栖息的人生。这个巨大的、精密运转的机器，吞噬梦想，也制造传奇。而他，刚刚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上了某个齿轮的边缘。

他再次低头看向手机。

想起她说“把热爱熬成星光”时，眼中灼热的光。

那道光，一直都是他拼命追逐的方向。

现在，他自己似乎也要开始发光了，哪怕这光，可能源自某个他尚且不明了的舞台灯源，甚至……源自某些更为幽暗深邃的地方。

落地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公寓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苏燃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任由无数纷乱的念头和隐约的不安，在寂静中发酵。

夜，还很长。

他在心里悄悄告诫自己，只给你一个晚上，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