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一步,挪到了那个致命的位置。脚下,青石板冷的像冰。
“A!”
第二次拍摄开始。
陈铎的表演完全失了魂,台词僵硬,眼神涣散。当苏燃按照新设计,使出那招反制技巧,手掌贴上他手臂,巧妙发力将他“带”向栏杆时,陈铎几乎是主动撞了上去,因为他僵硬的肌肉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抵抗或调整。
“砰!”
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处松动的榫卯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
陈铎清晰地听到了木质纤维断裂的呻吟,感觉到了支撑点的瞬间崩塌。他身体失重,视野天旋地转,下方惊呼声炸响,而他眼中最后定格的,是萧景淮抬眸望来的、平静无波的脸。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如同看着落叶按照既定轨迹飘零入泥。
“咔嚓——哗啦——!”
栏杆断裂,人影坠落。
七八米的高度,短暂却漫长。
“咚!”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陈铎没能完全落在安全垫中央,左腿扭曲着磕在垫子边缘坚硬的花岗岩台基上。
现场瞬间炸开锅!惊呼,奔跑,赵导的喊叫,医护人员冲上前……
苏燃站在高台边缘,愣愣地看着下面瞬间围拢的人群,还有缝隙中,陈铎那条以诡异角度弯曲的腿。刚才电光石火间,萧景淮平静的话语、陈铎苍白的脸、突然调整的走位,那声诡异的“吱嘎”响、还有此刻血腥的现实……碎片骤然拼合,一个冰冷的真相,狠狠撞进他的脑海。
是陈铎想害他。
萧景淮知道。
然后,萧景淮让陈铎,自己掉了下去。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比山风更刺骨。他呆呆地站着,看着陈铎在痛苦中蜷缩,被众人七手八脚抬上担架,那张英俊阳光、曾对他笑语温言的脸,此刻惨白扭曲,布满冷汗和痛苦。
担架抬走时,他匆匆抬头一瞥,对上了苏燃的眼睛。
苏燃清楚的看见,那里面除了痛苦,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不甘,以及……刻骨的怨毒。
苏燃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混乱中,萧景淮依旧站在原地,黑色大衣纤尘不染。他甚至没有走近查看伤者,只是对快步走来的赵导平静提议:“意外难免。但进度不能耽误。陈铎的戏份,按合同紧急预案处理,换人吧。替补演员,我的团队会立刻协调,最快下午就能进组。”
赵导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还有些发紧:“……好,我立刻安排调整拍摄计划。”
“嗯。”萧景淮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高台上脸色苍白的苏燃,又环视了一圈周围或惊恐、或骇然、或若有所思的剧组人员。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窃窃私语声瞬间低伏下去,许多人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山风呼啸着穿过楼阁,卷起地上一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陈铎遗落在地的一只戏靴,最终消失在雾气深处。
高台之上,栏杆的断口处,木茬新鲜,像一道沉默的、咧开的伤口。
苏燃独立于高台边缘,月白色的衣袂在凛冽山风中剧烈翻飞,仿佛随时会将他裹挟而去。
萧景淮瞥了苏燃一眼,带着助理离开片场。转身时,嘴角扬起一丝弧度,看来他还没蠢到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不过无所谓,从今以后,谁再想动他,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