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递过来的本子有几个,质量参差不齐。有两个网剧男主,制作班底一般,但播出平台流量尚可,可以作为维持曝光的选择。一个电影男三,导演有想法,但项目整体风险较高。”萧景淮语速平稳,像在分析财务报表,“我的建议是,暂时不接新戏。”
苏燃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踏鹤归》是你的第一块招牌,这块招牌必须擦亮。盲目接戏消耗口碑,不如集中资源,把接下来的宣传期做到极致。”萧景淮放下平板,目光直视苏燃,“在这期间,你需要进行专项提升。台词、仪态、微表情管理、面对不同媒体的应变能力,还有……更深度的角色共情训练。”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力:“沈归鹤你完成得不错,但那是剧本写的沈归鹤。我要的,是你能在下一个角色里,挖掘出连编剧都未必写透的东西。那才是你真正的竞争力。”
苏燃感到心跳微微加快。萧景淮的话,既是一种肯定,也是一种更高的、近乎苛刻的要求。他点了点头:“我明白,萧哥。我会努力的。”
“训练计划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开始,会有专门的老师对你进行一对一强化。”萧景淮靠回椅背,目光扫过苏燃的脸,在他眼尾那点朱红上停留了一下,“另外,公司给你接了几个品牌合作意向,偏向国风和新锐设计师,调性比较贴合你目前的形象。具体评估后会给你看。”
“好的,萧哥。”
公事似乎告一段落。办公室里有短暂的沉默。窗外日影西斜,玻璃幕墙内部的流光却似乎更清晰了,蜿蜒流动,如同有生命的脉络。
萧景淮忽然开口,语气似随意,却让苏燃心头莫名一紧:“拍摄期间,有没有再出现……试镜时那种‘感觉’?”
苏燃呼吸一滞。他没想到萧景淮会突然问起这个。他仔细回忆,除了杀青前最后那场带着玄幻色彩的概念拍摄,在特定光影下有过一丝恍惚外,似乎并没有再出现那种清晰的幻觉。
“没有,萧哥。可能就是当时压力太大,有点走神。”他选择了一个安全的回答。
萧景淮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难测。他没有追问,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有就好。演员需要投入,但不能迷失。分清戏和现实,是基本素养。”
这话听起来像是告诫,但苏燃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萧景淮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乌木匣子,推至桌沿。匣子没锁,表面光滑如镜,映着天花板的冷光。“这个,你带回去。”
苏燃接过,匣子触手温润,沉甸甸的。
“萧哥,这是……?”
“一点小东西,助你凝神。”萧景淮语气平淡,“以后若再觉得心神不宁,或又出现类似‘走神’的情况,可以看看它。”
苏燃打开匣盖。里面衬着墨绿色丝绒,中央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黑色石子。石头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却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极其细微的银红色暗芒,仿佛有极淡的星沙被封存在墨色深处。苏燃将它托在掌心,能感到一丝稳定的、类似心跳的微弱搏动,透过皮肤传来。
“这石头……”
“北山偶然得到的旧物,没多大用处,只对凝神助眠有些效果,给你拿着玩吧。”萧景淮截断他的疑问,显然不欲多言,“明天早上九点,到三十七楼A3训练室报到。会有老师等你。”萧景淮结束了这次谈话,“出去吧。”
“是,萧哥。”苏燃起身,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萧景淮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投向玻璃幕墙。墙内的流光随着他的注视,逐渐汇聚、变形,最终隐约勾勒出一片山谷的虚影,周围群山起伏,峰峦叠翠,谷内幽静院落一方池塘,池边大树枝干遒劲,根系深扎,仿佛与那个山谷、乃至整片山林的深处相连。
他的指尖再次敲击桌面,这一次,节奏缓慢而规律。
“没有感觉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还是……藏得更深了?”
大厦之下,城市依旧在喧嚣中运转。刚刚离开他办公室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乌木匣子走出旋转门,抬头望进初冬午后那片薄得像一层碎银箔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