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铃铛的清音再次响起,这次像是送别。
室外的寒气与都市底噪瞬间包裹上来,带着初冬夜晚特有的清冽与疏离。细雪落在肩头,留下微凉的湿意。
苏燃下意识地回头,透过玻璃橱窗,只看到一片温暖朦胧的灯火与幽深重叠的绿影,少年的身影已隐没其中。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履不自觉地有些快。直到走过一个街口,冷风扑面,他才忽然想起来,忘了买花。
雪花无声飘落,将他的脚印渐渐覆盖。花店橱窗内的海棠,开得恣意,仿佛独立于所有的季节与心事之外。
忘就忘了吧,正好下次有时间可以再来。
雪絮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将“云汀公寓”低调的门庭衬得愈发静谧。
苏燃刚踏进入户大堂温暖明亮的光圈里,就看见小慧从休息区的沙发上站起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可算回来了。”小慧迎上来,将保温袋递给他,脸上带着点松口气的神情,“喏,冰糖炖雪梨,还温着。你这嗓子得好好养护,接下来强化培训说话多着呢。”她打量了一下苏燃被雪濡湿的肩膀和略显恍惚的神色,语气里带上了熟悉的、介于助理与姐姐之间的关切,“以后要是想走走,跟我说一声,或者让司机送你去个安全的公园。这大晚上又下雪的,一个人别乱走,不安全。”
苏燃低声道谢,接过保温袋,沉甸甸的,隔着布料传来熨帖的温度。
“赶紧上楼吧,趁热吃。”小慧没再多问,只是又叮嘱了几句明天的安排,然后看着他刷了门禁卡,走进电梯,才转身离开。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走廊里一片寂静。他打开房门,屋内一如既往。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纤尘不染。
他将保温袋放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上,脱下大衣,连同那个乌木匣子一起,搁在沙发上。先去厨房洗了手,打开保温桶,清甜的梨香混合着冰糖的润泽气息飘散出来,给这冰冷的空间注入一丝微弱的活气。他慢慢吃着温热的雪梨,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沙发上的乌木匣子。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密了,无声地扑向玻璃,又迅速消融。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匣子。
黑石安然躺在墨绿丝绒上,在公寓顶灯的冷白光线下,表面那流转的银红暗芒似乎比在花店幽暗光线下更加内敛,却依然隐约可见。
苏燃想起花店里,少年悬停指尖、感受“灵韵”的模样。那姿态随意却专注,仿佛在与石头进行无声的交流。
他学着少年的样子,缓缓伸出右手食指。
什么都没有。
石头还是温的,但也仅止于此。
它静静地在那里,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他将黑石从匣中取出,托在掌心。沉甸甸的,温润的触感实实在在。少年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北山的暖石”、“山中院子”、“垫花盆压水草”……以及自己脑海中那个一闪而过,铺满星屑般黑石的静谧院落,大树,池塘。
苏燃心里有点失落。是方法不对?还是……这石头只对特定的人,或在特定的环境下,才会显露非凡?
他起身,拿着黑石在屋里无意识地踱步。最终,走到卧室,将它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洗漱,关灯,躺下。
卧室陷入黑暗,苏燃闭上了眼睛,明天还有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