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人在昏暗中对视了几秒。
颜喻的嘴唇红肿,领口被扯得更开,锁骨和胸口一片暧昧的红痕。他别开脸,伸手去整理凌乱的衣襟,手指有些不稳。
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而颜喻这次的答案,被陈戡记了一生。
颜喻说:“因为我,从来没被任何人坚定地选择过……只除了,傅观棋。”
。
陈戡在得到这个答案之后,几乎整夜未眠。
他侧躺着,黑暗里只有空调运行的低鸣,和他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
而陈戡翻来覆去地咀嚼着那句话,然后重新点开那本书。这次,他试图用第一视角去读。
《七崽在手,天下我有:清冷王妃求生记》。
“清冷王妃”出身草野,一出生就因为双性,被亲生父母卖到妓院。老鸨养着他,预备他长大后接客。八岁时,他找到机会从狗洞逃了出去。这段人生在书里只有一个段落。陈戡以前平淡地略过,觉得这和颜喻不可能有任何相似。
他往下看。
接下来是先夫王哥,一个空有力气的庄稼汉,在河边捡到了饿晕的他。王哥用半袋糙米和一身旧衣服换他留下,说是当个伴。书里写,王哥话很少,但会把锅里稠的捞给他,冬天让他睡热炕头。
后来王哥进城卖柴,被陈家父子暗中安排的马车撞死。
肇事者丢下几两银子,再没音讯……
陈戡退出阅读界面,熄灭屏幕。房间彻底暗下来。
他想,颜喻说从未被坚定选择过。而那本书里的王妃,似乎也是这样。每次刚抓住一点安稳,就被打回原形。直到遇到那个早逝的傅观棋——至少在颜喻的认知里,傅观棋选择了他,并且死亡让这个选择成了定格,永远不会被后来的事实推翻。
就连这本书的题目《《七崽在手,天下我有:清冷王妃求生记》都是一个之前从未想过的线索所在:
这王妃的价值,一直与美貌、性|价值,甚至生育价值绑定,而非他自己本身的价值,全书除了“先夫老王”,其余所有的雄性生物,竟没有一个人因为他是他而爱他——包括陈戡被认成的那个正牌攻在内,也依然只是迷恋于主角的性|价值,而多余主角本人的人格。
只有那个早早被害死的老王……
记得主角是主角,给主角起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陈戡退出阅读界面,熄灭屏幕。房间彻底暗下来。
他想起颜喻跟他在一起的头一个月,似乎一直都在用一种谨慎的眼神看着他,哪怕是递一杯水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颜喻都会很礼貌地说谢谢。
的确像因安全感较为匮乏,导致的边界感高筑。
不过颜喻在大多数情况下,其强悍的专业能力,和完备的生活技能,都不需要什么别人给的“安全感”——颜喻自己就是自己的底气。
颜喻从来展现出来的,便是一种和世界的弱关联——他的身边有别人可以,没有也行。
所以陈戡几乎是从来没有往……颜喻需要被“坚定选择”这件事上想过。
可是……
人心底的潜意识,真的会和表象展现出来的完全一样么?
一个看起来坚不可摧、看上去对别人没有需求的冷淡男人,他的心便是一座孤岛么?
陈戡此刻才发觉……
他好像越来越看不懂颜喻。
陈戡退出阅读界面,熄灭屏幕。房间彻底暗下来。
他侧过身,看着墙。
隔壁房间也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