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医不分家,有这么身医术当个医修也不算浪费。
“医修?那就更苦了。”
尘无衣露出比之前更嫌弃的表情,“医修责任大压力重,光是背医典都得背半辈子。而且动不动就有病患家属上门要说法,治得好是本分,治不好就和你同归于尽。”
“熬到须发皆白,总算攻克一两个疑难杂症,回头一看,他们说多谢师祖保佑。”尘无衣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着实难混。
清也沉吟片刻,“那撇开这些,若是有一个宗门,能供你所需的任何药材,师兄又觉得丹修如何?”
尘无衣仔细思量一番,却道:“不会有这样的宗门的。超然如悬庐谷,也做不到任弟子取支。”
说完才觉得太过肃然,他侧过脸望着沉默的清也,声音不禁放轻:“我说这些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不等清也回应,便急急找补道:“其实也没什么的。想修丹道就修好了,之前说过凌霄宗就你这么一个雷灵根,筹钱采药之类的,师兄师姐都会尽全力帮你。”
他慌里慌张的样子实在可爱,清也忍不住弯起眼睛:“你们都为我奔忙,自己的修行怎么办?”
她声音里噙着笑,“我只是觉得以师兄炼丹的天赋,当个剑修有些可惜。”
尘无衣动作一顿,摸了摸脖子,讪笑道:“还好啦,就我这副身子骨,练到最后都差不多的。”
最后半句话声音放得很轻,清也还想说点什么,船身轻轻一震。
搁浅的舟楫叩响岸边青石,船到岸了。
清也下意识抬头,正迎上水面破碎的粼光,被晃了下眼。这才察觉,舟已行出浓雾,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秋江。
中州与人间时序迥异,此时正是深秋黄昏。
落日斜照,铺开满江冷金,风里带着干爽的凉意。远处芦苇荡簌簌摇动,对岸市井人声隐约传来,隔水听不真切。
清也抬手遮了下眼前的余晖。
尘无衣已利落跃下船,朝清也伸出手:“此处设有障眼法,普通人看不到我们,趁着天还没黑,人不挤,我们快些走。”
话音才落,另有几条蓬船靠岸。十数个披同样黑斗篷的人影默然下船,袖口倏地飞出一道符纸,青烟微闪,人已消失无踪。
渡口另一侧,搬货的汉子赤膊往来,吆喝声,踏板声搅成一团,却无一人向他们的方向投来一瞥。
“真豪横。”尘无衣望着那符咒消散处,低声啧道,转头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佩剑挂在身上。
素银嵌墨玉,形制古拙,却是好东西。
清也挑眉。
尘无衣笑嘻嘻:“人靠衣装马靠鞍,出门在外,总得有些行头傍身。”
二人穿行过市集,摊贩的叫卖近在耳畔,锅炉热气几乎扑到衣袂,却皆自然而然地绕开他们,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这些隔开。
尘无衣和清也步履不停,径直转入一条僻静窄巷。
巷底是一家白事铺子,檐下悬着几盏素白灯笼。青天白日竟仍点着一盏,明灭不定地晃着幽光。
门边守着两个灰衣人,面容模糊,见他们来,并不阻拦,只微微颔首。
铺内出奇地深邃晦暗。正中竟赫然置着一副玄黑竖棺,棺盖微启,内里幽深不见底。
先前进入的几人,正默不作声地依次踏入棺中,身影旋即没入黑暗。
尘无衣从灰衣人处领来两粒丹珠,分给她一枚。
丹珠色白,捏着软,像是树胶的触感。清也捏在指间细看,只觉新奇:“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