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面对父母的期待,他也会怀疑自己,这种选择真的对吗?
临近高中毕业,这种不安愈发躁动,如果做错了怎么办?如果家族的传承在他这里断了代怎么办?如果——
“哥哥。”
那是一个初夏的夜晚,清和和泰祀聊完大学选科的事情,正烦闷地踢着庭院的石子,一转头,天音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怎么还没睡?”清和习惯性地唠叨起来:“还没到夏天呢,晚上凉,你快回去休息。”
天音摇摇头,执拗地挨着他坐下,把茶杯递给他:“我也睡不着,喝点水吧。”
清和也听话坐好。
“哥哥是在烦恼专业的问题吗?”
清和点点头,面对着妹妹难得有些羞赧:“很不帅气吧,为了这种事情反复纠结,我应该负起家族的责任才对。”
说罢,他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等等,这口感怎么不对,绵密,充满泡沫,还隐隐有些上头,这是,啤酒?
清和猛地盯着天音的茶杯,那她也?
“放心吧,我这杯是茶水,啤酒是我在你房间找到的,我想,你今晚应该会需要这个。”天音低头笑笑,像是做了一个了不得的恶作剧,眼睛亮亮的,满是狡黠。
清和难得看到天音这副生动模样,自从她要求学习神社事务以来,性子越来越沉稳了。
没错,自己不该把这种责任压在妹妹的头上,清和下了决定。
“哥哥就去做想做的事情吧。”天音的话突然响起在他耳边。
“嗯?”
“哥哥是想做医学研究的不是吗?桌上的医科大学资料密密麻麻全是笔记,如果就此放弃的话,会很不甘心的吧。”
“可是——”
“爸爸妈妈那边,我会帮忙劝说的,神社的继承应该让真心愿意的人去做才最合适,一心勉强自己,只会适得其反的。”
清和不由反驳起来:“可这是一种责任,作为长子岂能轻易逃避呢?你这么瘦弱,那些祭祀的事宜太耗费心力了,我担心你。”
天音摇摇头:“我是真心喜欢这些,所以不觉得辛苦,况且家族中也不是没其他人了,总会有最合适的人选。哥哥,我不希望你以牺牲自己的热爱为代价,违心做事的人,神明也不会祝福的。”
她握紧住清和的手,清和的眼眶有些湿润,那个自己一直保护着的妹妹,也有照顾别人的能力了。
蹙了蹙眉,半晌,清和喃喃道:“可我不太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我真的,能做好吗?”
“当然,”天音鼓励道:“你一定可以的。”
“我对你有信心。”
飘洋过海,只身一人来到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清和因为肤色和口音的问题,不知被同学嘲笑了多少次。但他并不以为意,沉浸在医学的宽广世界里。
这里汇聚了全球医学教育最先进的研究成果,清和废寝忘食,抠着字典将晦涩的名词啃下,消化,常常一坐就到了天明。他第一次接触临床病人,第一次解剖病理样本,第一次了解疾病背后的科学原理,而非症状和药方的简单组合。这些与在日本学习时截然不同的体验让他困惑,更让他兴奋。
疲惫时,清和会拿出家里的信反复看看,父母虽不能完全理解他的决定,却也忧心他在大洋的另一边适不适应。妹妹则分享着自己的经历,她在大自然中的静寂训练,她又学会了一种祭祀的仪式,她梦里模糊的预知出现。
毕业前的最后一封来信里,天音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讲,等他回来。
所以,就是和那个病弱家伙结婚的这件事吗?
另一边的产屋敷宅邸,耀哉轻咳了两声,面色泛着病态的潮红,不知是因为身体虚弱,还是婚事将近的激动。
他自小便知,他们一族背负着复仇的使命,太沉重了,把爱情一类的词汇都重重压在巨石底下。
直到天音的出现,就像巨石被敲开了裂缝,让他得以看见爱情最本真的样子。
耀哉在房间踱步,议亲的流程已走得差不多,两边的长辈也都见了面,只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