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清和皱皱眉,阳光撒进去,里面的陈设一览无遗。大大小小的酒杯和温酒壶散落在桌子上,一看昨晚就没少喝,榻榻米后的墙上贴着歪歪扭扭的画作,应该是小孩子画的。温酒的炉子旁还蜷缩着一只白猫,此刻正舒服地打着呼噜。
自己这是走错房间了?
“没走错,进来找个地方坐吧,清和。”房间主人终于被晒清醒了些,向他招呼着:“要不要喝点酒?这是临街新开的酒馆酿造的,味道很是不错。”
清和摆手谢绝:“我喝点水就好,您就是浦野先生?”自从系统学医以来,明白了酒精对人体的损害,因为手术和轮岗需要时刻保持清醒,他已经戒酒好几年了。
浦野有些遗憾:“那好吧,你还真是和你父亲一样,对修行一事很是严苛呢。”
那也比你这种放浪形骸的样子好多了吧,清和心里吐槽,这样让民众怎么信服你?
不过,说起来——
“请问,我父亲泰祀呢?”
“哦,他啊。谁知道他酒量现在这么差,昨晚没喝两杯就晕倒了,现在还在隔壁醒酒呢。”浦野语气很是不满:“明明这么多年不见了,连好好喝一杯都不行。”
清和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
这个家伙,究竟靠不靠谱啊。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父亲已经和我讲过了,这次来是想学习祭祀仪式的流程是吗?”
清和点点头:“没错,我刚决定继承神社,可之前从没有系统学习过,家父建议我向您取取经。”
“好说好说,”浦野喝了水后,精神好了很多:“理论的东西,你这种大学生,学起来肯定快的。仪式嘛,跟着做两次也就差不多了。不过这些都是表面上的东西,最重要的内核,还是需要你自己感悟。”
“内核?”
“没错,”浦野伸了个懒腰:“离仪式还有几天,你先跟着我儿子清彦做些准备工作吧,我今天还有客人要接待,就先不奉陪了。”
清和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双手抚额,这个家伙,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
待浦野沐浴结束,身着白色净衣来到偏殿,里面的客人直直坐着,早已等候多时了。
浦野神色郑重几分:“久等了。”
东京府内务部地方课长——杉本正義放下手中的茶杯:“是我来得不巧了,听您孩子讲,今天有客人来?”
“是好友的小孩要来学学祭祀仪式,没什么大事。”浦野在他对面坐下:“是个挺有意思的孩子,本身是学医的,不知怎得又想继承神社。”
“是吗?”杉本很是好奇:“医生如今不是很吃香吗?还找不到工作?”
“是他自己的想法。”浦野笑笑:“您今天来,是为了?”
“也没什么大事。”话虽这么说,杉本的表情却瞬间阴郁:“今天上午,我接到了内务省的通知,要想办法平息最近的民间怨言。”
他将手中的浓茶一饮而尽,那架势,倒像是在喝酒一般。
浦野也长叹一口气:“近来,来神社祈福的人更多了,是不是个好兆头。”
“你还会嫌人多?”杉本看向门外的人群:“神社不都是靠信众的香火支撑起来的吗?”
浦野笑着替他把茶水添满:“我虽不懂政治,可经营了这么多年神社,来来往往的人也见了不少。真正信仰神明的人,不过是少数中的少数。大部分人,都是因为遭遇了迷茫,想求得指引或是心安。”
杉本点点头,他其实自己也不太信这些,读了那么多年的工科,又学习了西洋传过来的先进技术,他对科学的信任远比虚无缥缈的神社要可靠得多。
只是——
他看着浦野沉静的脸色,好像什么困难在他面前都不足为奇,有时候,自己只是来他这坐坐,那些烦恼的事情都能消散不少。
浦野继续道:“可最近一段时间,来祈愿的人越来越多,我想,应该是生活出了岔子。”
“没错。”杉本也在苦恼这些,新技术的引进让财阀们赚得盆满钵满,与之而来的,则是米价暴涨,各类物品也涨的飞快,普通市民和农民的日子反倒更难过了。
“我听说,最近在东京的郊外山区,兴起了一个新的教派。”杉本回忆起发来的资料:“说是能解决信徒心中所有的苦难,走投无路的人只要加入了,都能得到解脱。”
“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罢了。”浦野不以为然:“说的好听,利用人性的弱点,无外乎敛财,甚至害命。”
“我已经派人关注了。”
浦野摇摇头:“还不够。”
“杉本先生,该庆幸的是,现在,人们还在用宗教和酒精麻痹自己,等他们发现,这些都填饱不了肚子后,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