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台上泰拳打得正酣,血水汗水飞溅,底下叫好声震天。蒋聿把第五根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瞥一眼腕表。
二十分钟。
小王八蛋是掉坑里了还是想在厕所里安家?
消息不回,打过电话显示忙音,他烦躁地“啧”出一声,起身踹开脚边的酒瓶子。卡座边一个穿黑背心的泰妹见他起身,立刻像条蛇似的缠上来,媚眼如丝地想往他身上贴。
“滚。”
蒋聿抬手格开,大步流星往后门走。
铁门被推开,热浪卷着臭气扑面而来。空荡荡的,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在垃圾堆里刨食,见有人来,立刻弓着背发出警觉的呜咽,旋即一溜烟窜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没人。
蒋聿单手插兜,视线在这一地狼藉里扫了一圈。
“蒋妤?”
只有回音。
舌尖顶了顶腮,烦躁劲儿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玩失踪?还是又跑哪儿去撒野了?
“蒋妤。”他又叫了一声,“人呢?”
回音顺着后巷长长的甬道撞上另一面墙,再一圈圈荡回来。
他耐着性子往前走了两步,踩过一滩积水,溅起几点泥点子。忽然踢到了什么硬物,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撞在墙根底下停住。
借着远处透过来的一点昏黄路灯光,一小点晶莹的反光的东西在烂泥地里显得扎眼。
蒋聿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是一颗薄荷糖,透明的糖纸裹着,沾了半边泥。
是在车上时他嫌她嘴里一股子混香精的甜腻酒气难闻,随手从置物格里抓了一把塞给她,让她清清口,被她搁进了手包里。
他眯了眯眼,随手将脏了的糖一撂,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电话仍是不通。
他舌尖抵着上颚来回碾磨了两下,然后一声轻嗤,就着手机的一点亮光再度折返回去。
霓虹灯下重归热闹。
蒋聿点了根烟,靠在满是涂鸦的墙壁上。
一分钟。三分钟。十分钟。那扇铁门进进出出不少人,有浓妆艳抹去赶下一场的人妖,有喝得烂醉被拖出来的酒鬼。没有蒋妤。不知道第几拨人从他身边经过时停下,多看了两眼,呜哩哇啦的用泰语讨论什么。他一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那拨人立刻噤若寒蝉,一溜烟散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一次拨过去是毫无起伏的机械女声提示对方已关机。
蒋聿烦躁地把烟头按灭在墙上,大步流星往前走,拦了辆车直奔最近的警察局。
*
东南亚的夜生活丰富多彩,本地人大多嗜烟嗜酒,夜猫子一抓一大把。
可惜大晚上的还能到警局上班的人不多,值班的两个警察年纪都不大,其中一个正忙着用谷歌翻译跟个金发鬼佬鸡同鸭讲,另一个坐在电脑前,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着。
“失踪啊?”敲键盘的警察慢吞吞从抽屉里掏出一张表格,连眼皮都没抬,“填个表。姓名,国籍,护照号。刚丢的?那不行,得满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
蒋聿把护照往桌上一拍,压着火道:“刚才在Patpong一条后巷丢的,我现在就要查监控。”
警察瞥一眼那本特区护照,又打量了一下蒋聿这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行头,把他归类为那种来寻欢作乐结果把伴儿弄丢了就疑神疑鬼的富家少爷。
“那是死角,没监控。”警察耸耸肩,一脸爱莫能助,“先生,Patpong那种地方,也许你的女伴只是遇到了更有趣的朋友,或者喝多了在哪个角落睡着了。回去睡一觉吧,明天人就回来了。”
遇上更有趣的朋友——人贩子?还是喝多了在某个角落里睡着了——被人贩子扛走去当橱窗里的花瓶还是要被送去黑诊所做器官摘除术?
蒋聿冷笑一声,一把揪住警察的领口将人从椅子上提起来:“更有趣的朋友?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想让我把你这层皮扒下来?”
“喂,喂,干嘛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