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天冷战升级。
冷雨天。
先是远处海面浮起一层灰雾,维港轮廓正一寸寸被水汽吞没,货轮的雾笛沉闷地响了一声。
蒋聿喊了三次吃饭都没听见动静,推门进来时,她还是那个姿势:侧脸对着窗,下颌线紧紧绷着,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段伶仃的颈子,白瓷一样剔透。
“行,有骨气。”蒋聿靠在门框看了一会,凉凉说,“看来是要修仙,准备靠光合作用活着。”
“光合作用”毫无反应。
“正好,我觉得屋里二氧化碳浓度有点高,索性点把火把你烧了,再把骨灰撒海里,和自然来个骨肉相融。”
“光合作用”毫不客气地送了他一记白眼,骂他滚出去。
蒋聿索性没再管他,反手把门带上。
窗外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连着下了整整一天,把浅水湾海景浇得只剩一片惨淡的灰白。
蒋妤的气性来得快,去得却慢,硬是在房间里把自己关成了个自闭症。
晚饭时间早就过了。
房门被推开时带进走廊的一束光,很快又被男人高大的身影截断。
人已经躺到了床上,蒋妤不动弹,将脸埋进被褥里。
她早就听到了,不想理。
不想理就是不想理,和小情绪没有任何关系,他这个人就是不招人待见。
静了半分钟,随后脚步声渐行渐远,和打火机弹开的声音一同消失在了客厅。她悄悄把被子拉下来些,留了一只眼睛偷瞄,门开了半条缝,门口却空落落的。
蒋妤胃里冒酸水,心里堵着的那口气莫名被戳了一下,哽着说不出话来。
所以呢?就这样走了?
隔两分钟,那一线光又重新切进来,伴着一股浓郁霸道的鲜虾籽和韭黄香气,勾得人唾液腺瞬间失控。
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下心情,重新闭眼装睡。
床垫往下一沉。
“真不吃?”蒋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行,那我倒了喂狗。楼下有条金毛看着比你顺眼,给口吃的知道摇尾巴。”
香气越来越浓,占领嗅觉高地。
她几乎能想象出蒋聿坐在床边的表情,这混蛋一定笑得很贱。
蒋妤恨恨磨了磨牙,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决定冷战到底。
“还装?再装饭凉了。”
被子里的人依旧用背对着他,表达无声的不屑。
蒋聿心下了然。小孔雀这是翅膀硬了,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非要人三跪九叩地请才肯赏脸。
“行,老子他妈上辈子欠你的。”男人自言自语,“亏我特地开车去铜锣湾给你买的。何洪记的
老板说今天这批虾籽新到,拿来包云吞最鲜。”
被子里的人没动,但眼睫毛却扑扇了下。
“其实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对。”
他忽然话锋一转。
被窝里的人不动声色往里拱了拱。
“BBA多俗气,满身铜臭味。咱们家全都是俗人,要是再去一个,蒋家以后还不得被钱给淹死?”蒋聿慢悠悠说,“艺术就不一样了。高雅,脱俗。以后你是大艺术家,还要靠你来提升咱们家的格调。”
蒋妤悄悄把背挺直了一点。
蒋聿自说自话:“中大教授要是没瞎,面试时候当场就该给你跪下。‘哦,上帝,看看这是谁?这是东方的莫奈,是港岛弗里达,是二十一世纪艺术界唯一的救星!’”
“我就该把你这双手供起来,每天三炷香。以后你那画室也不叫画室了,叫‘蒋妤大师灵感孵化基地’,门口挂个牌子,看一眼收费五百,摸一下收费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