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聿不耐烦地打断她,“你他妈是不是以为自己在拍电视剧,说遗言呢?”
他又咳嗽几声,骂道:“脑子不清醒还给老子添乱,不准再说了。”
蒋妤哭得更厉害,眼睛一眨,被海水和盐分腌得火辣辣的疼。从一开始就是抽抽噎噎,此时声音越来越大:“呜我就知道呜呜呜你是不是想死了也不带我我、我就知道”
她大口喘息,语速越来越快:“你说过不赶我走的,你说过的呜呜呜你不能反悔我,我要是死了,我就变成鬼跟着你,天天吓你呜,我不,我不准你走,你死也不准走,我,我也不走你也不准死我也不走呜呜呜”
嘴唇颤抖着,她又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嚎啕大哭。
“老子也要死了,你他妈到底要不要赔我?”蒋聿没好气,顺带拿手捂住她吱吱呜呜的嘴,她那些没逻辑的胡言乱语终于消停。
一场酝酿了半天的暴雨终究是没下下来。
视线里雾蒙蒙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淡了,她费力地眨了眨眼,那块光斑渐渐清晰起来。
是太阳。
黑云压着夕阳,太阳光一点点沉下去,浅黄色和橙色交织着蔓延开来,从西边一直烧到东边,遮住了大半天空。在这片广阔海域里显得壮丽。
几百米开外,一艘白色的庞然大物破浪而来。
他们终于被人发现了。
“找到了找到了,还活着!”
“在那儿!在那儿!操!快快快!把船靠过去!我看那粉色我就知道是她!”
“减速!减速!隋航你大爷的别把人卷螺旋桨里去了!”
游艇调整航向,巨大的船身压得海浪翻涌,马达声震耳欲聋。还没停稳,船上几人冲到了跳水平台,七手八脚往下扔救生圈和绳梯:“聿哥!接着!”
蒋聿单手抓住救生圈,先粗鲁地套在蒋妤头上,在水下托着她的屁股把人往上推:“抓紧了。”
蒋妤手软地抓不住,魏书文一把攥住她手腕:“妹妹!伸手!哥哥拉你!”
一片混乱。
被拽出水面的那一刻,重力重新回到了身体里。蒋妤像条死鱼一样被拖上后甲板,海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滩。
还没等她喘口气,一件厚重的大毛巾兜头盖了下来,紧接着是第二件,第三件。被裹成粽子的人浑身一颤,牙齿磕碰得更响了。
“快快快!姜汤!热水!”魏书文咋咋呼呼地指挥,“那个谁,去楼下把暖气开开!你是死人啊!”
身后传来哗啦一声水响,蒋聿撑着船舷翻身上来。
魏书文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就见蒋聿一言不发地解了装备扔在一边,大步往舱里走。他冲那背影扬声问:“你俩卫星电话呢?刚才我想定位都定不着,还以为演泰坦尼克号呢。”
蒋聿头也没回:“问她。”
魏书文一愣:“什么?”
蒋聿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蒋妤心虚地假装听不见。
*
游艇掉头往回港的方向,主卧里冷气早就关了。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房间开了暖风。蒋妤被塞进被子里,热水澡洗过,姜汤灌过,终于有了些热乎气。脑袋里嗡嗡作响,听觉感官异常敏锐。腿上后劲上来,闷闷辣辣的疼。
门把手转动。
蒋聿推门进来,腰间只松松垮垮围了条浴巾。一张脸逆着光,轮廓线条流畅。半湿的黑发贴着脸,水珠顺着锋利的眉弓流淌到眼尾,在他眼角晕开一小片暗影。
平日里一身匪气的人,此时看起来居然有些柔和。
蒋妤揉了揉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发呆。他径直走到酒柜边,倒了杯威士忌。
前一刻,她还在后怕于蒋聿是不是真的要带她去死。
后一刻,她就被从海里捞起来,抱上了岸。
生死一线好像只是弹指一瞬。
她琢磨了一下,想问“我们什么时候到家”,想问“你要不要睡一会”,想问“你还在生气吗”,又想问“你受伤了吗”。
但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想知道,又好像不是因为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