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土地国有,房屋大部分也是公家分配,私人之间的房產交易属於灰色地带,根本没有公开的市场。
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学生,贸然去官方机构打听买房,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別,分分钟被当成別有用心分子调查。
他忽略了这个时代最庞大,最灵通,也往往最容易突破的信息源,那些散布在大街小巷,树荫底下,胡同口的老头老太太们。
如果是后世,这些人统一有个称呼:朝阳群眾。
他们是这座城市的活地图,是街坊邻里的信息交匯中心,张家长李家短,谁家要换房,谁家要离开,往往最早就是从这些“情报交流中心”流传出来的。
想到这里,閆解成拐进了一条离学校不远,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胡同。
果然,在胡同口一棵大槐树下,几个穿著灰布或蓝布褂子的老大爷,正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有的下著象棋,有的端著搪瓷缸子喝茶閒聊,还有的乾脆就眯著眼睛打盹,享受著秋日午后的悠閒。
閆解成停下脚步,脸上掛起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上前询问,那样太突兀。他先是装作对那盘杀得难解难分的象棋很感兴趣,站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下棋的两位大爷爭得面红耳赤,围观的老几位也时不时插嘴支招,气氛热烈。
等到一盘棋终了,贏棋那位红光满面地开始重新摆子,閆解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包刚拆封的“大前门”香菸。
这烟不算顶好,但在普通老百姓里也算是有面子的了。
他抽出几根,脸上带著笑容,给周围几位散了一圈烟。
“几位大爷,下棋呢?歇会儿,抽根烟。”
老爷子们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閆解成。
见他年纪不大,穿著学生装,面相斯文,態度又恭敬,戒心便去了大半。
有人接过烟,就著閆解成適时划燃的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爷们,不是这片的吧?看著眼生。”
一位头髮花白,但眼神清亮的老爷子吐著烟圈问道。
“大爷您好,我是旁边四九城大学的学生。”
閆解成如实回答,这个身份在某些时候能增加可信度。
“哦?大学生啊。厉害厉害。”
几位老爷子顿时高看了他一眼,气氛更加缓和。
閆解成趁热打铁,压低了点声音,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瞒几位大爷,我这上学吧,有时候想找个安静地方看看书,写点东西。宿舍里人多,有点吵。就想著看看附近有没有哪家有空著的房子,能租一间半间的,或者愿意转让的?”
他没直接说“买”,用了“租”和“转让”这种更符合当下语境,也更模糊的词。
几位老爷子互相看了看,交换了下眼神。
还是那位花白头髮的老爷子开了口,他似乎是这群人里的核心。
“想找个清静地方?大学生用功是好事。咱们这片儿嘛。”
他沉吟了一下,旁边一个瘦高个老爷子插嘴道。
“老李头,前街老王家,不是说要跟著闺女,女婿去西北支援建设吗?他那两间房是不是要处理?”
被称为老李头的老爷子点了点头。
“是有这么回事。老王头两口子,响应號召,去西北那边,听说闺女在那边厂子里当了技术员,接他们过去享福。他那两间房,就在前街那个大杂院里头,坐北朝南,倒是亮堂。”
閆解成心里一动,但听到大杂院三个字,又微微蹙眉。
大杂院人多眼杂,他做点什么都不方便。
老李头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又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