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多年前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远远见过沈家人。
那时候沈泽安还小,大约三四岁的年纪,沈明谨亲自抱着,白夏在一旁哄他。两个哥哥也安静的守着,时不时用指尖轻轻托一下弟弟往下滑的小脑袋,怕他睡得不舒服。
他越想越觉得完蛋。就自己这点小家业,在寻常人面前还能撑个体面,可放到沈家人眼里,还不够人家玩两天的。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一个星期内,他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托了五层人情,才求到一个道歉的资格。
他立刻从国内紧急飞到了巴黎,直接带着垂头丧气、面如土色的William,亲自给小少爷登门赔罪。
那天,在晚宴上还一副风流自得、用施舍眼神打量沈泽安的William,此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脸色惨白,眼神躲闪,身上的衣服也显得皱巴巴,全然没了往日的气派。
他父亲,此刻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则是一脸惶恐和卑微,一进门就对着沈泽安深深鞠躬,语气颤抖:
“沈。。。。沈小公子,实在是万分抱歉!是我教子无方,让这个孽障冲撞了您!他有眼无珠,口无遮拦,得罪了您,都是我的错!我给您赔罪了!”说着,又狠狠拽了一把旁边的儿子,“还不快给沈小公子跪下道歉!”
William被他父亲拽得一个踉跄,几乎真的就要跪下,沈泽安端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本关于南法艺术的导览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想起今天早上助理汇报的数字。在两位哥哥的关照下,李氏集团这一周的市值蒸发了近百分之十五。
这不仅仅是数百亿财富平白蒸发,更是一场足以引发地震的信用破产。这意味着李家抵押给银行的股权已经逼近了平仓线,合作伙伴在连夜撤资,那些曾经巴结李总的人,此刻正像躲避瘟疫一样避开李家的电话。
只要沈家想,再往下压五个百分点,就足以让这个庞然大物彻底分崩离析。
要不是一直在等他的一句话,李家这会儿恐怕连坐在这里道歉的资格都快没了。
沈泽安看着眼前这出闹剧般的赔罪戏码,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不过,William倒也还没来及对他做什么。
他微微抬眼,清冷的目光落在对面冷汗直流的两人身上:“算了吧李总,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让李公子好好学学怎么做人,学学怎么管住自己的眼睛和嘴巴。
毕竟,眼神不好使,总是看错人、说错话。。。。。这毛病,得治。早点治,对大家都好。”
李总的脸色瞬间变得更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连连点头:“是是是!沈小公子说得对!我一定带他好好治!回去就请最好的老师,严加管教!绝对不会再让他出来丢人现眼!”
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在业界好歹也算是有头有脸、年近半百的中年男人,此刻在沈泽安这个比他儿子还年轻的小公子面前,摆出这幅姿态,
沈泽安觉得还算有诚意,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至于李家这些蒸发的市值,就全当他这个父亲管教不严的“学费”了。
而且,他最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懒得再管他们。
自从听了混血男子的意见后,沈泽安不再翻阅那些准时寄到家中的VIP展览目录。
他关掉了那些熟悉的、代表着捷径的界面和联系人窗口。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档,又打开搜索引擎,开始笨拙地、完全依靠自己输入关键词:
“巴黎独立艺术空间”、“非营利艺术项目公开征集”。。。。
他想图依靠自己的判断力,去触摸这座城市艺术生态中更原始、更基层、也更真实的脉搏。
网上的消息鱼龙混杂,各种论坛、博客、社交媒体小组里充斥着无数关于地下艺术、非官方展览、先锋工作坊的信息。
有的看起来激动人心,点进去却发现只是噱头或商业推广。有的地点模糊,时间不定,真实性存疑。还有的隐藏在晦涩的术语和排外的小圈子话语之后,让他这个外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很少自己动手筛选这些原始信息,通常都有助理提前做好简报。此刻,面对浩瀚纷乱的数据海洋,沈泽安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切实的、信息过载的茫然与低效。
他对着电脑屏幕,一时竟挑不出一个明确、可靠且真正符合他期望的起点。
就在他有些焦躁地刷新着页面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A大艺术与设计院校友群的消息提醒。这个群平时很活跃,大家会分享行业资讯、招聘信息或只是单纯的交流。
他本打算忽略,但一个新消息标题吸引了他:米兰:A大校友年度匿名艺术交流展--回声征集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