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安安不要是他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
白夏和子墨的想法显然也和他差不多。
只是,众人都没想到,沈泽安这次的决心和行动力,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坚决,还要彻底。
本来计划好的,要在欧洲呆一年的gapyear,也要提前结束,沈泽安想这几天就跟着家人一起回国。
他觉得在这里看展览没意思,不管是这种表面匿名公平实则可能充满算计的,还是他之前在巴黎看的一些所谓主流画廊,美术馆,感觉都差不多。
要么是商业味太重,一切都围着价格和名声转。要么是圈子味太浓,充斥着人际和资源的游戏。要么就是过于观念化,离真实的,能打动人的创作本身很远。
还不如回去好好沉淀,多画几张画,多思考一下,他到底想用艺术表达什么?
他抛开一切外在的光环,算计和干扰,作为一个独立的创作者,到底能创造出什么样的东西?他的内核到底是什么?
众人看他那么坚决,也不再劝。
不靠家里的豪言壮语是放出来了,但具体怎么执行,从何开始,对于从小在资源堆里长大,习惯了一切都有最优解的沈泽安来说,确实是一片空白。
家里人倒也不主动提这件事,只是照常地生活,工作,给予他最大限度的包容和等待。这种认知上的转变和行动上的探索,需要时间和空间,急不得。
回到家中,父亲沈明谨在书房里与他进行了一次正式的谈话。
他先严肃地批评了他这次在欧洲失联,还有之前遇到骚扰事件不及时与家里沟通的行为:
“Alex的报告我都看了。遇到那种人,第一时间就该让保镖处理,或者直接联系我们。独自应对,万一有危险怎么办?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家人的不负责!”
沈泽安低着头听着,没有反驳。他知道父亲说得对,自己当时的处理虽然解气,但确实欠考虑,让家人担心了。
但斥责过后,沈明谨的语气缓和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似乎一夜之间成熟了不少、眼神里多了些复杂东西的小儿子,严厉的目光深处,终究还是藏不住那份深沉的父爱和一丝骄傲。
“你还小,有这种想法是好事。这说明你长大了,有自尊,有抱负,不想活在家里的影子下。做家长的,看到孩子有这样的志气,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但是,不靠家里不等于否定一切,更不等于无视现实。安安,你要清楚,你现在所有的一切,你的教育背景,审美眼光,甚至你现在产生的要独立的这个想法本身,都是由沈家这个环境和资源所塑造和提供的。
完全剥离这些,去追求一个想象中的、绝对纯粹的自我,既不现实,也没有必要。”
他顿了顿,轻轻揉了揉小儿子的头发:“真正的强者,不是假装自己一无所有。而是能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所拥有的平台和优势,并在此基础上,依靠自身的努力,才华和品格,去创造出超越这个平台原有的,独属于自己的价值和成就。
这才叫独立。”
沈明谨看着儿子若有所思的神情,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
“还有,我们会无条件支持你的决定和探索,尊重你选择的道路。但是,安安,底线不能触碰。你的安全和健康,就是这条底线,是绝对的红线,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我希望你追求的独立,是一个强大,快乐,内心充盈的沈泽安,而不是一个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只为证明而证明的人。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不是你的束缚,更不是你证明自己的障碍,明白吗?”
父亲的话让他从彻底割裂的极端中稍微往回退了一步。
他回到家,在熟悉的环境中,心情也平复了不少。他开始在家里,慢慢地,有条不紊地探索和规划自己的下一步。
刚好这天,他收到了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学长你好,我是Lorenzo,陈路。”
旁边的来源显示,是通过他一位关系不错的学长的名片推荐。
沈泽安看到这个名字和备注,便点击了通过。
那天,陈路回到住处后,心里一直觉得特别不好意思,甚至有些愧疚。
要不是因为自己丢了U盘,非要折返回展厅寻找,沈泽安或许就不会无意中听到vi和陈先生那番令人幻灭的对话,可能还会继续沉浸在作品高价成交的喜悦里,至少不会那么快,那么直接地面对艺术圈冰冷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