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一步解释道:
“简单说,我想尝试让物自身言说。我将依据相关哲学框架,悬置人类中心视角,不再将物视为我们情感或观念的载体。
相反,我将它们视为拥有平等本体论地位的客体,每一个客体都像一个黑洞,拥有我们人类永远无法完全触及的、丰饶而神秘的内在深渊。
我想邀请观众重新思考:我们究竟在观看什么?我们自以为的理解,距离物的真相到底有多遥远?”
这延续了他对痕迹最原初的迷恋--那些陶器上的手纹、冰裂、窑变,本就是他无意识中与物性对话的起点。现在,又把这些审美直觉,提升到了哲学自觉的高度。
同时,它也注入了前所未有的理论框架与批判性坐标。他将不再是凭感觉触摸世界,而是手握客体导向本体论这把锋利的刀,去解剖人与万物关系的幻象。
其实,我觉得,人和物的关系,也许不只是人在看物,也是物在看人。它们不说话,但它们一直在场。”
李教授:“我必须坦言,这是一个非常艰难,极少有人真正深入的方向。它要求你同时是严谨的哲学家、敏锐的观察家、大胆的实验者,以及。。。。一个能忍受巨大孤独和质疑的创作者。
在艺术市场追求情绪共鸣和视觉奇观的今天,你的道路注定是逆流而上。”
“但是,”他话锋一转,“人活着,不就是要挑战一些不可能,触碰一些不可见吗?艺术的价值,从来就不只在于被多少人喜爱,更在于它能否拓展人类感知和思想的边界。”
两人达成了初步共识,又就着这个方向讨论了很久。
最后,李教授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对了,泽安,你上次邮件里提到的,关于兼职或者参与一些实务工作的事情,我这边,恰好认识一个朋友。”
他有一个规模不大,但很有意思的独立工作室,叫回声工作室。他们与咱们学校建筑、环境、艺术几个学院都有过合作项目。对方不是纯粹的商业盈利机构,更像一个跨学科的研究型实践平台。
他们往年做的项目,听起来,与你现在提出的‘非人叙事’、‘物的生命史’这些价值观,倒是有不小的契合度。。。。”
沈泽安听完李教授的介绍,眼睛亮了一下。这听起来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实践场所,既能接触真实的“田野”,又能将学术思考落地,还可能获得报酬。
“只是,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是,他们团队很精干,通常只招募能深度参与项目的全职员工或长期合作者。对于在读学生兼职,可能没有先例。
不过,事在人为,尤其是对于真正有价值的人和想法。这样,你把你的作品集,特别是能体现你这种物导向新思考的材料,好好整理一份,发给我,我找机会递过去探探口风,万一呢?”
“回声背后的大老板。。。。”李教授说着,不知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这人。。。。挺有意思。虽说主业算是个商人,生意做得不小。但内里,竟然藏着些艺术野心与浪漫。”
我和他也算的上熟,他不看资历,只看人和想法是否对路。你的这套理论,说不定正好能戳中他。。。。”
对于沈泽安来说,这总算是这段时间的一个好消息。
而家里的人,自从他那次宣言后,似乎真的将不提供任何帮助的承诺贯彻到底了。但沈泽安能感觉到,这种不帮助本身,就是一种沉甸甸的,充满信任的支持。
不管是他以前需要钱和资源时家族的倾力托举,还是现在他想要剥离一切、独立行走时家人的克制与放手。这两种看似相反的行为,内核其实是一致的:以他认为正确的方式,去爱他。
只是,工作尚未落定,他暂时还住在家里。担心他心情不好,最近,两位哥哥更是基本每晚都回家。
饭桌上,沈泽安分享了消息,家里的人都为他高兴。
他很快就整理好了作品集和简历发给老师。等消息的这段时间,沈泽安在看租房的信息。
虽说他在学校附近就有房,但。。。说好的完全不靠沈家。独立的第一步,就是不能再住这套房子!
小少爷人生第一次打开租房软件,将区域锁定在A大附近,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想,哪怕小一点、旧一点,总能找到负担得起的落脚处。
然而,现实又一次让小少爷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他首先看到的,是自己那个小区里类似的户型挂牌出租的信息。他的那套公寓有两百多平,装修就花了不少功夫和钱。
除了他的生活区域,还专门设立了画室。风格是按他的喜好来的,画室的采光是他调的,就连那个专门用来放瓷器的架子,都是按他要求的尺寸定制的。
虽说地理位置是好了点,紧邻大学与创意园区,闹中取静。小区环境也不错,有专人打理的花园,周到的管家服务和不错的安保。
但。。。。月租78,000。
这个数字赫然挂在屏幕中央,后面还跟着不起眼却不容忽视的小字:“不含水电、燃气、网络,物业费,专属私人管家服务费。。。。。”
这个世界终于颠成了他不敢想的样子。这个价格,要是出现在招聘软件上多好啊。。。。而且,这要是算下来,自己这5w块,他连1个月都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