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不敢耽误,心知情况万分紧急,当即辞别父亲,走出地下室。刚到过道,便撞见了张凤玲,只见她撅着嘴、鼓着腮帮子,满脸不服不忿的模样,目光灼灼地瞪着苗云凤。苗云凤心头一动,忽然觉得方才自己的话或许说得太重了,可转念一想到张凤玲的所作所为,尤其忆起京城那晚,她在肖大夫屋顶上听到姐姐说的那番话,只觉无比恶心、寒心彻骨,心瞬间又硬了起来。她冷冷回瞥了姐姐一眼,快步顺着楼梯登上地面,旋即匆匆离开大帅府,赶回家中配药。一路疾行,回到家中时,苗云凤的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龙天运见状连忙上前询问:“怎么回事?底下情况如何?”苗云凤来不及细说,只简单回道:“王副官那边情况复杂,他中的毒和大帅一模一样,我必须立刻为他调制解药。”说罢,她将所需药材悉数摆上桌案,拿起捣药杵细细研磨,将药粉碾得极为精细,最后用蜂蜜将药粉揉成药丸,装入布袋收好。随后她唤上龙天运,二人即刻动身,再次返回大帅府。这段时间里,母亲接连数次追问:“你父亲怎么样了?他要紧吗?没事吧?平安无事吗?”一连串的担忧话语,苗云凤皆只匆匆回以一个“好”字,连说数个“好”,让母亲一头雾水。见她神色焦急,又是配药、又是碾药,还与龙天运低声耳语,母亲心中隐隐觉得怕是出了大事,可苗云凤心急如焚,根本抽不出时间向父母解释分毫。重返大帅府后,苗云凤火速再次潜入地下室。此番张凤玲已回到屋内,守在王副官身边的丫鬟见她归来,连忙上前为王副官倒了水。苗云凤亲自扶着王副官,喂他服下第一粒药丸,再三叮嘱道:“每日需服药三次,万万不可间断。”她又将这话仔细嘱咐给身旁伺候的丫鬟晴雯,生怕出半点差错。可余下的药丸该交给谁保管?她心中满是顾虑,回头看向姐姐张凤玲,虽说张凤玲对父亲还算尽心,可将药交给她,苗云凤实在放心不下;交给丫鬟,她不放心;交给两名侍卫,她依旧不放心。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让父亲王副官亲自保管。她轻声告知王副官:“这药需饭后服用,一日三次即可,切不可擅自加量。十日之后我会再回来,届时便能配制出彻底解毒的药丸。”王副官闻言眉头一皱,疑惑问道:“我中毒了?中的是什么毒?”苗云凤轻叹一声,心知此事瞒不住,早晚都要知晓,便语气温和地说道:“怕是有人暗中对您下了毒,您头痛、恶心的症状,正是中毒的表现。仅凭这两点尚不能完全断定,可从脉象上能清晰察觉,毒素已侵入您的肌体,您自身的气血,正与这些毒素苦苦抗争。”王副官似是听懂了,点头怒道:“原来是这样!是谁这般黑心,竟敢给我下毒?若是查出来,我定饶不了他!”苗云凤接着说道:“不光是您,大帅也中了同一种毒。此次我要去采药,路途遥远,可我必须前往,这关乎您和大帅两人的性命安危。只要您和大帅按时服用我配的药,这段时间便不会有性命之忧。这些药丸至关重要,千万要妥善保管,不能让旁人拿到。”王副官重重点头:“孩子,你放心去采药,我在家中必定按你说的做。我身边这么多人护卫,断不会有性命危险。没想到大帅也遭了毒手,这实在太让人意外了!大帅身边守卫森严,他那边可安全?”苗云凤颔首道:“应当无碍,他身边人手众多。只是此次下毒之事极为蹊跷,至今尚未摸清对方下毒的手段,此事恐怕牵连到大帅府厨房的厨子,或是端茶送饭的丫鬟,难保他们之中,没有人心怀不轨、从中作梗。”王副官连连点头:“说得太对了!此事必须彻查到底!有人竟敢在背地里对我们下此毒手,实在可恶至极!我们的性命事小,身负的职责事大,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二人双双倒下,前线抗战的队伍便会群龙无首,势必军心涣散、兵败如山倒。丫头,你说得句句在理,我们先调理好身体,你尽快去寻找解药。我的性命无关紧要,务必保住大帅的安全!”话音落下,苗云凤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既然有人暗中下毒,必定还会动用其他手段加害,这说明大帅府内藏有奸细。她早已从老于的房顶上探得消息,是日本人在暗中算计他们,动用了安插已久的内线。若是不将这内贼除掉,即便自己寻得解药,这段时间父亲和大帅依旧会身陷险境。想到此处,苗云凤急得团团转,背着手在王副官的病床前来回踱步,心中反复思量:该如何才能做到万无一失?王副官见她这般焦急,开口问道:“孩子,你还有什么担忧的事?”苗云凤转过身,沉声道:“内贼尚未揪出,我这一走,实在放心不下。”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有了主意,当即俯身在王副官耳边低声说道:“我想将您和大帅转移到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知晓行踪,您觉得可行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其实王副官自觉身处的地下室已然十分隐秘安全,可即便如此,依旧被奸细钻了空子,想来那奸细必定是大帅府内部之人。这般隐秘的地方,人虽难以随意进出,饭菜却能送进来,细想之下只觉不寒而栗,大帅的处境更是危险重重。对方明着暗杀不成,便暗中下毒,究竟是谁对他们恨之入骨?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定是日本人。日本人的大军攻不进来,正是因为他与大帅率领部队拼死阻拦,二人虽未亲赴前线,可威名与号召力便是军中的一面旗帜,只要他们不倒,鬼子便休想踏入凤凰城半步。苗云凤此刻也彻底明白一个道理:一切外部的压力都不足为惧,只要内部团结一心、固若金汤,再强大的敌人也无法将我们击垮。一座城池、一个国家,最怕的就是内部生变,那些藏在暗处的奸细防不胜防,解了一次毒,他们还会再下一次黑手,永无宁日。王副官听了苗云凤的提议,并未应允,也压低声音对她说道:“孩子,不必担心。从今日起,我会让人在我眼前烹制饭菜,外面送来的饭菜,照常接进来,再悉数扔掉。戒备之事你尽管放心,我会让亲信里里外外严加防范。我不能离开此处,若是我走了,前线汇报战情的将士找不到主帅,军心必定大乱。大帅那边你更可放心,他看似随性洒脱,心中却自有谋略,既然他也遭遇了暗杀,定然会加强防卫。即便府中有内鬼,在重重防卫之下,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我会即刻派人通知大帅,让他在饮食上多加小心。这里是大帅府,主帅不可轻易离开帅府,这是铁律。孩子,你安心出发吧,我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是真有意外,那也是天命使然。我相信,我和大帅绝不会同时殒命,只恨那下毒之人太过阴狠,此前我们疏于防范,才让他们钻了空子,往后必定加倍小心。”见父亲心意已决,苗云凤也不好再强行劝说,只得再三叮嘱身旁的卫兵,让他们务必严加守卫。临走之际,她看向张凤玲,语重心长地说道:“姐姐,你我之间的私怨都是小事,当以大局为重。王副官于你而言至关重要,是你命中的贵人,你务必协助卫兵,好好保护他的安危。”说罢,苗云凤带着满心的不舍与牵挂,离开了地下室。她又前去与大帅道别,低声提醒道:“大帅,您身边并非干净之地,一定要多加小心。外敌易御,内贼难防,凡事务必谨慎,饭菜一定要查验清楚再食用。”大帅闻言大为惊讶,连连点头道:“你这小姑娘,倒有几分帅才气度!行行行,不管你嘱咐的话有用无用,你的这份心意,我完完全全领了。祝你一路平安,早日归来!”说罢,大帅高声喊道:“来人!备一千块大洋,赠予苗姑娘作为路上盘缠!”紧接着,他轻拍手掌,一名卫兵应声上前。大帅在卫兵耳边低声吩咐几句,卫兵当即从腰间拔出两把盒子炮,双手递到苗云凤面前。苗云凤微微一惊,不解地看向大帅。大帅开口道:“拿着吧,你此去前路艰险,如今时局大乱,天下战火纷飞,唯有咱们这凤凰城尚未被鬼子占领,出了城便是沦陷区,务必多加小心。”苗云凤接过手枪,插在腰间,又收下那一千块大洋,此刻也无需过多客套。收拾好东西,她与龙天运迅速离开大帅府,回到家中。二人先去找张大叔,想牵两匹马赶路,张大叔二话不说,立刻将马牵了过来,同时再三嘱咐:“这两匹马性子刚烈,骑马时千万小心,切莫摔下来。”苗云凤正感激张大叔的叮嘱,尚未上马,方管家方有才便急匆匆赶来,厉声喝道:“这马是谁让你们骑的?这可是金家的马!老爷若是知晓了,我该如何交代?姓张的老小子,竟敢擅自把马借给你们,他是活腻了!”方有才的突然出现,让苗云凤一时陷入尴尬,眼下没有马匹,如何赶往龙泉山?此地道路崎岖不平,无车可乘,唯有骑马最为妥当,为了节省时间完成要事,苗云凤径直看向方有才,开口问道:“方管家,这两匹马价值多少?我花钱买下。”方有才闻言,不屑地冷哼道:“一百块大洋,你买得起吗?”话音刚落,苗云凤便从怀中抽出一卷封装好的大洋,“啪”地甩在桌上,沉声道:“去数数,看看是不是一百块大洋。这两匹马我们买下了,从此两不相欠。回去告诉我大伯,我们此行是奉大帅与王副官的命令,让他休要多生事端。”话语间带着几分威慑之意,方有才一听,嘴巴缓缓张大,再也不敢多言半句。苗云凤心中清楚,方有才此番前来,定是大伯授意,大伯自己不敢出面,便派这么个人来寻衅滋事。只是此刻她身负重任,无心与之计较,只能暂且隐忍。临行前,她又特意去周队长休养的房间探望,见周队长的神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只是身子依旧虚弱无力。苗云凤轻叹一声,说道:“周大哥,你务必按时服用我配的药,再静养一段时日,便能彻底康复。”,!周队长微微点头,愧疚道:“姑娘,我非但没能帮上你的忙,反倒拖累了你。我如今浑身无力,外面发生的事我都听闻了,可一开口说话便头晕目眩,只能躺在床上干着急。姑娘,你此次出行,一定要保重自身,平安而去,平安归来,我还等着你的消息。”苗云凤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温声道:“周大哥,你安心休养,我定会平安回来的,相信我的本事。”说罢,她与龙天运刚走出回春堂的大门,便见门外站着一群人等候,为首的正是王水生,身后跟着的,皆是她从福星矿区带回来的兄弟。苗云凤见了他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众人听闻苗云凤要远行,纷纷请求随行护送,苗云凤思量片刻,觉得此行不宜带人,随即心生一计,对众人说道:“你们分派一部分人手,保护我家人的安全;另外,在大帅府周围严加巡查,若是发现形迹可疑之人妄图在大帅府捣乱,便暗中将其除掉,务必保住大帅府一方平安。”王水生闻言,坚定地点头应下,朗声说道:“姑娘,我们身上都带着武器,往后便跟着你干,你说怎么办,我们便怎么办!”安排好一切,苗云凤心中方才踏实些许。她与龙天运翻身上马,扬鞭疾驰,片刻便出了凤凰城。此时城中诸多重要路口,皆有军队驻守设防,严防鬼子从各个方向突袭凤凰城。回想上次前往龙源山,一路还算太平,不过短短时日,世间已是硝烟四起、民不聊生。此前只是大伯欺压药农,如今连贩卖药材的商贩都寻不见了。二人途经关卡时,苗云凤报出王副官与大帅的名号,顺利通行,一路策马向北疾驰。途中,他们遭遇了数股在当地烧杀抢掠的鬼子散兵,苗云凤还发现了两座鬼子修建的炮楼,显然,鬼子已在凤凰城周边布下据点。那炮楼修筑得极为坚固,完工速度之快,必定是强征当地百姓修建的,百姓们皆是敢怒不敢言,被迫为鬼子劳作。苗云凤见此一幕,恨得咬牙切齿,心中暗自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将这些鬼子的炮楼悉数端掉,为百姓报仇!因赶路心切,二人快马加鞭,一口气奔至大王村外。此地便是小翠的家乡,王霸天、霍思成师傅皆居住于此,霍师傅的佛堂里,还藏着苗云凤的几本书籍。此时天色已暮,苗云凤打算前往霍师傅家中借宿一晚,休整片刻再出发。她策马走在前方,眼看便要进入大王村,忽然,龙天运的坐骑猛地发狂,前蹄腾空、连连尥蹶子,方才还温顺如常的马匹,瞬间变得狂躁不安。龙天运猝不及防,手中缰绳一松,整个人从马背上狠狠摔落在地。几乎同时,苗云凤的坐骑也骤然发疯,好在她早有防备,身形一纵,轻盈地从马背上跃下,马蹄险些踹到她,她顺势在地面一滚,躲进路旁的沟中。那疯马嘶吼着,狂奔着消失在夜色里。再看龙天运,因摔落时毫无防备,头部重重磕在一块坚硬的青石上,当即昏死过去,一动不动。:()乱世救国女医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