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将耳朵紧紧贴在地窖的盖板上,凝神听着外边的动静。没过多久,酒馆老板抗拒的嘶吼声便清晰地传了进来:“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抓我干什么?你们抓走了我的婆娘,如今又来抓我,你们这些该死的小鬼子!”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拳打脚踢之声。苗云凤听得真真切切,心中顿时一紧,知道这位好心的大哥正遭受鬼子的毒打。可她此刻身处地窖之中,根本无力出手相助,只能恨得咬牙切齿,双拳死死攥起。很快,屋外的打骂声渐渐远去,老板的呼喊也彻底消失,苗云凤心知,这位大哥已经被鬼子抓走了。地窖之下,龙天运与酒馆老板娘听不清上面的声响,只是用满是关切的目光紧紧盯着地窖口,焦急地等待着苗云凤的消息。苗云凤顺着梯子爬下地窖,强压着心头的焦灼,轻声安慰二人:“你们别担心,鬼子刚刚进了院子。”话音刚落,老板娘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嘴唇不住地颤抖,语无伦次地追问:“那、那我丈夫他……他会不会有事?”苗云凤牙关一咬,沉声道:“他不会有事的,我出去看看。”她再次贴到盖板上静听片刻,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将一颗手雷塞给龙天运,缓缓推开盖板,将压在上面的草席与被褥尽数顶开。确认四周无人,苗云凤纵身钻了出来,屋内早已空空荡荡,唯有院外隐约传来纷乱的喊叫声。她低头朝地窖里喊了一句:“你们藏好,我去去就回!”随即盖紧盖板,快步冲出了酒馆。刚出院门,便见远处火光闪耀,一群人影正聚集在村子中央,想必鬼子已经将酒馆老板押到了那里。苗云凤不敢迟疑,立刻压低身形,一路隐蔽着朝广场奔去。抵达村子中心的广场时,苗云凤心头一沉:几十个鬼子正将数十名村民团团围住,而那位酒馆老板,竟被鬼子高高吊在木架之上!一个鬼子军官挥舞着皮鞭,用生硬的中文厉声怒骂:“八格牙路!快说,是谁把人救走的?杀了我们好几名帝国军人,今天你若不老实交代,我就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话音落,皮鞭便如雨点般落在老板身上,噼啪作响,打得他痛声连连,凄厉不堪。苗云凤躲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觉心如刀绞。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方才救下老板娘,不过片刻功夫,鬼子便追至村中,还将全村百姓尽数抓来,这般行径,分明是严刑逼供,妄图逼问出她的下落。可这位酒馆老板却是铁骨铮铮,即便被打得皮开肉绽,依旧不肯吐露半个字,反倒拼尽全力嘶吼:“小鬼子,你们这些狗杂种!抓了我的婆娘,还想逼我供出恩人?你们不是人!就算打死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还我婆娘!你们还我婆娘!”老板宁死不屈的骨气,深深震撼了苗云凤,她攥紧拳头,胸中怒火熊熊燃烧。那会说中文的鬼子军官见老板嘴硬,顿时恼羞成怒,转头看向围观的村民,阴狠地说道:“你们谁知道?谁把凶手交出来,我就放谁回家!若是都不肯说实话,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全部葬身于此!”说罢,他抬手朝人群中点了点,五六个鬼子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将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两个年轻后生揪了出来,狠狠推倒在地。鬼子军官挥舞着皮鞭,厉声呵斥:“招不招?说不说?不说出是谁干的,今天就挨个抽你们一人一百鞭子,再不说,就直接用刺刀挑了你们!”一旁的鬼子兵闻言,“唰”地挺起刺刀,寒光闪闪的刀尖径直抵在了一个年轻人的胸膛上。那鬼子军官满脸淫笑,恶狠狠地说道:“听懂了没有?赶紧如实招来!胆敢和皇军作对,就是这个下场!”被吊在半空的老板冷哼一声,依旧紧闭双唇,一言不发。鬼子军官气急败坏,猛地一挥手,数根皮鞭同时落下,噼里啪啦地抽在老人与后生身上,打得他们抱头哀嚎,场面凄惨无比。可即便遭受如此酷刑,被绑在一旁的酒馆老板依旧咬牙硬撑,半个字都不吐露。苗云凤看在眼里,心中百感交集,暗道自己冒死救下这般血性汉子,纵是身陷险境,也半点不亏。鬼子见状,愈发疯狂,一边继续抽打吊着的老板,一边鞭挞地上的村民,百姓们被打得满地翻滚,却个个咬紧牙关,始终一字不吐。折腾许久,鬼子军官见众人依旧不肯屈服,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扬手喝道:“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不知道皇军的厉害!来呀,先杀一个,以儆效尤!”一名鬼子兵应声上前,握紧步枪,刺刀对准一个年轻村民,就要狠狠刺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又铿锵的怒喝骤然响彻广场:“住手!你们要找的人在这里,不许滥杀无辜!”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苗云凤昂首挺胸,毅然从暗处走了出来,眼神坚定,毫无惧色。被吊着的酒馆老板看清来人,顿时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大喊:“姑娘!你怎么这么傻?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快走!快走啊!”,!话音未落,两记狠狠的皮鞭便抽在了他的脸上,留下两道狰狞的血痕。苗云凤怒目圆睁,厉声喝道:“有本事冲我来!所有事都是本姑娘做的,立刻放了这些乡亲!你们这些小鬼子,欺凌我中华儿女,践踏我中国国土,在这片土地上肆意妄为,简直猪狗不如!”那鬼子军官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是你杀了我的部下,又把那个女人救走的?”苗云凤毫不避讳,朗声道:“不错!只可惜杀得还不够痛快,若是你们这些小鬼子尽数在场,我定一个不留!我没端了你们的炮楼,已是对你们手下留情!”鬼子军官仰天狂笑,挥手示意手下上前抓人。两个鬼子立刻扑了上来,想要架住苗云凤的胳膊。苗云凤冷喝一声:“不必动手,你们不是要抓我吗?”说罢,她缓步向前,周围的鬼子见状,纷纷围拢过来,二十多个鬼子很快将她团团围住,看管村民的鬼子则只剩下两人。苗云凤心中早有盘算,出门之时,她便将一颗手雷藏在了袖筒之中。此刻见时机成熟,她猛地将手雷滑入掌心,指尖死死扣住拉环!“啊——”一声惊呼响起,围在四周的鬼子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慌忙后退。苗云凤举着手雷,厉声大喝:“都别动!谁敢动,咱们就同归于尽!”此时双方距离极近,鬼子既无法开枪,也来不及逃窜,但凡手雷引爆,在场之人无一能幸免。那鬼子军官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地喊道:“你想干什么?把东西放下,有话好说!”苗云凤见鬼子心生畏惧,心知胜算在握,立刻转头朝村民们大喊:“乡亲们,快撤!离开这个村子,走得越远越好!快把这位大哥放下来!”村民们如梦初醒,立刻七手八脚地解开绳索,将被吊打的酒馆老板放了下来。老板泪流满面,哽咽着喊道:“姑娘,你这是何苦啊!为了我们这些人,不值得!”苗云凤心急如焚,厉声催促:“别啰嗦了!快撤!不想和我一起死,就赶紧走!”村民们满含敬畏与感激,不敢耽搁,纷纷朝着街巷深处狂奔而去。苗云凤死死盯着眼前的鬼子,眼见众鬼子缓缓后退,妄图退到安全区域,她心知此刻正是生死相搏的关键,手雷引爆尚有片刻延迟,鬼子退一步,她便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定那鬼子军官,心中暗道:旁人或许能逃,你绝跑不掉!只要控制住你,其余鬼子便不敢轻举妄动!鬼子军官吓得双手发抖,连连摆手:“你快把炸弹放下!我放你走,我一定放你走!”苗云凤丝毫不为所动,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与鬼子周旋到底,护乡亲们平安离去。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广场侧面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剧烈的爆炸惊得所有鬼子齐刷刷趴倒在地,阵脚大乱。苗云凤眼疾手快,深知机不可失,纵身一跃,飞身躲到一旁的柴垛之后。鬼子反应过来后,立刻举枪射击,子弹如雨点般朝她藏身之处射来。苗云凤毫不畏惧,将手中的手雷拉环扔向鬼子群中,手雷轰然炸响,在鬼子中间炸开一片火海。紧接着,她又接连扔出两颗手雷,身旁的柴垛被火星引燃,熊熊燃烧起来。趁着手雷爆炸的硝烟掩护,苗云凤翻滚身躯,冲到一条小胡同口,转身便向深处狂奔而去。她心中暗自思忖: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究竟是谁制造的?虽未伤到鬼子,却成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解了自己的围。她第一个便想到了龙天运——临行前,她曾将一颗手雷塞给龙天运,让他以备不时之需,莫非是他放心不下,也跟了出来?刚跑出一段距离,身后便传来急促的呼喊声:“姑娘!姑娘,等等我!”苗云凤回头一看,只见龙天运正快步朝她奔来,果然是他!苗云凤急忙迎上前,急切地问道:“龙哥哥,刚才那声爆炸,是你扔的手雷?”龙天运气喘吁吁地点头:“是我!我见你出去许久不回,知道定然出事,便赶紧跟了出来。那位嫂子还在地窖里,应该安然无恙,乡亲们都安全了吗?”苗云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点头道:“太好了,都安全了!我们快走!”二人不敢耽搁,沿着街巷曲折绕行,悄悄返回了酒馆。方才连环手雷的爆炸,让鬼子死伤惨重,早已溃不成军,再也无力集结围剿村民。苗云凤与龙天运迅速找到马匹,酒馆老板尚未归来,二人深知情势紧急,容不得片刻耽搁,也无暇再做告别,当即翻身上马,疾驰出村,朝着一片荒草地奔去,想要绕开鬼子的盘踞之地,以最快的速度重返大路,赶回凤凰城。策马前行一段路,天色渐渐蒙蒙亮,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人声。苗云凤与龙天运心中一紧,立刻翻身下马,伏低身子,拨开草丛悄悄查看。奇怪的是,四周既没有枪声,也没有鬼子的喝骂,只有百姓的低语声。二人心中疑惑,又向前潜行几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前方空地上,正是方才侥幸逃出的乡亲们!而让他们更惊骇的是,一棵大树上,竟吊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衣衫破烂不堪,周身肌肤几乎没有一处完好,血肉模糊,模样狰狞恐怖,显然已经死去多时。苗云凤与龙天运连忙从草丛中走出,高声喊道:“大哥,你们都在这里吗?”酒馆老板回头看到二人,又惊又喜,激动得几乎跳起来,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们的手,连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你们竟然也逃出来了!”苗云凤无暇多言,目光死死盯着树上的死者,定睛一看那面容,顿时浑身一震,惊得后退半步——树上吊着的这个人,竟是此前,到龙源山采药的那位大哥!究竟是谁下此狠手,将人残害成这般模样,手段竟如此没人性,如同将人凌迟处死一般!:()乱世救国女医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