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还没走到几步,乔辽就又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已经太久没见过易秋光了。
两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到易秋光还是在冬天,那个冬天是无声的,易秋光穿着一件白色棉服,围着一条黄色围巾,这两样都是乔辽买的。
他们那个时候没钱,买也只能买打折促销的便宜货。
但就算是便宜货,乔辽也想给易秋光买那种能念得出牌子的衣服。
卖不出去的衣服都不太好看,好在易秋光的脸能把丑衣服撑起来,不管是什么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总是能变成另一种模样。
乔辽一直都认为,易秋光是天生的衣架子,从小就是。
那是一个冬天,是洪城的冬天。
也是他第一次遇见易秋光的时候。
这人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胸口的卡通印花都裂开了,在寒冷的深冬,穿成这样是肯定要被冻坏的。
乔辽拉着老师停下来,用手比画着:他不冷吗,他在干什么?
老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翻垃圾桶的小孩儿,对着乔辽比画道:穿这么少肯定会冷,我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可能是在捡瓶子。
在天桥底下捡瓶子的人挺多的,乔辽跟着老师出来过好几次,每次都能看见不同的人在那个垃圾桶里不停翻找,有的穿得破破烂烂,有的却穿得干净,看着不像是缺这几个塑料瓶的样子。
观察之后,乔辽发现这小孩儿不是在捡瓶子,而是从垃圾桶里翻出了一个馒头,这馒头都变颜色了,一半白,一半黑黢黢的,隔远了看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发霉的馒头。
但他好像不知道,这个馒头先是被他拿在手里捏了捏,接着就要往嘴里喂,乔辽立马往前走了两步,一巴掌拍掉他手里的馒头,着急地比画着:这个馒头坏了,不能吃,会拉肚子。
太过于着急,乔辽也忘了,不是每个人都看得懂手语。
但很显然,这男孩儿也不是吃素的,几秒后,乔辽被他用力地踢了一脚。
踢完之后,男孩的嘴巴动了几下,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看表情,好像不是很高兴。
乔辽皱着眉,捂着腿跳了两下,回头对老师比画:他在说什么?
老师先是对小孩儿说了两句,然后对乔辽比画着:他问你为什么要把他的午饭丢掉,我帮你解释过了,我说那块馒头是坏的,不能吃,你也别生他的气,这个小朋友眼睛看不见。
乔辽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他也不比画什么了,就这么一直看着老师,过个几秒又看向那个站在一边的脏小孩。
乔辽那个时候才七岁,这么大的孩子,心思是最好明白的,老师对着乔辽笑了笑,接着就指向他手里提着的那盒水彩笔,对他比画道:你想带这个小朋友回福利院画画吗?
乔辽这下子也笑了起来,他比画道:想。
他看着老师和那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把外套脱下来给脏小孩儿披着。
老师对乔辽比画道:你们两个把手牵好,我们带着他一起回福利院,要好好走路,不要蹦跳。
刚捡完垃圾的手不可能不脏,但乔辽也不想管那么多,脏就脏吧,回去后洗洗手就好了。
回去的路上,乔辽时不时就会偏头去看他,老师说他看不见,但乔辽却觉得,他的眼睛还是挺好看的,就是左眼下面有点脏东西,脸上也应该好好洗一下,想到这里,乔辽干脆就上了手。
但他上手之前又怕挨打,就先让老师给这人说了声,免得等会又白挨一脚,那多不划算。
老师笑着把话传达到,说完后,乔辽就扯着袖口捏在手心,抬手用衣袖去擦他脸上的脏东西,那些黑乎乎的东西被蹭掉后,乔辽的袖口立马就脏了,但这人现在干净了。
乔辽都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人,也不知道这种模样应该怎么形容。
他只觉得,这人比福利院里的其他人都要长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