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和面都是两份,老师说,晚上太冷了,既然朋友来了就在这里住一晚。
最后,老师又对林再川说:“谢谢你带秋光回来。”
说完这句,老师就回房间休息了。
林再川现在又不动了,易秋光偏头望向他的方向,说道:“吃啊。”
“好,”过了几秒后,林再川说,“好吃。”
这人突然就变得好沉默,比以前沉默多了。
一碗面吃完,蒸饺也吃了大半,易秋光实在是撑得不行,林再川在边上闷着打了个饱嗝,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易秋光站起身慢慢收拾着碗筷,对林再川说道:“老师让你今天在这里住,你就跟着我一起凑合一夜吧,我房间有两张床,那个小孩儿读大学去了,还没到放假的时候。”
“我来收拾就行,”林再川接过他手里的碗筷,然后就是抽出几张卫生纸的声音,大概是在擦桌子,几秒后,这人问道,“洗碗的地方在哪里?”
“我带你去。”易秋光拿上坏掉的盲杖,带着他慢慢往前走。
现在的易秋光,也不用再扶着墙走了。
福利院的环境对他而言还是挺熟悉的,偶尔会碰到一些东西,但这里所有带着尖角的东西都被贴上了防撞条,就算是撞上去也不会疼。
他带着林再川去了厨房,两个人分工洗完了碗,再然后就是回房间。
易秋光先是把那根坏掉的盲杖放好,接着就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家居服,递给林再川后,又带着这人去洗澡的地方,做完这件事,他还得再回房间,给林再川铺个床,一通忙活下来,易秋光终于也洗完了澡,躺到床上。
他躺在那儿沉默着,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睡觉吗?可他一点都不想睡。
易秋光就这么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后,他听见了翻身的声音,林再川小声喊着:“秋光。”
“嗯?”易秋光问他,“你还没睡啊。”
“我睡不着,”林再川犹豫半天,终于问了一句,“你今天和佟舟是怎么回事?”
易秋光沉默着,几分钟后,他把佟舟做过的那些事全都说了出来,说完的下一秒,林再川都快要从床上跳起来了。
“我的天啊他疯了吧,还好我这次来洪城出差了,要是我这趟不来,我都不会知道这种事!他怎么是这种东西啊,你们公司的产品我不会再买了,我还要投诉他,我要把他挂网上,还要喊我同事一起挂他,我要买推流,我……我操!”林再川说完又用力地拍了一下被子,“我要去干死他,我要把他的头拧下来,他长得跟个人似的,结果连狗不是,骂他畜生都太对得起他了,这人怎么能长歪成这样啊,这得是神经病吧!”
“你好吵……什么挂什么流啊,我听不懂,你别瞎闹,我已经辞职了,你买不买那家公司的产品都随你,产品是好的,你倒也不用这么激动,该买还是买,”易秋光叹出一口气,“我只希望,佟舟以后别再出现了。”
“那个什么乔辽,是你男朋友吧,”林再川顿了顿,说道,“你以后准备怎么办,有想过吗?”
“不知道,”易秋光说,“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现在什么事都想不明白,连说话都觉得累。”
“那就不说了,”林再川说,“睡觉吧,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好了。”
这种安慰的话,是最没用的。
因为易秋光一整夜都没睡,但他又什么都没想,那些情绪全都压在心里,他在等着。
等着乔辽来接他,等着乔辽牵住他的手,等着乔辽摸一摸他的头发,然后再把他抱进怀里。
到了那个时候,易秋光就可以好好地大哭一场了。
他现在不能哭,他现在应该,好好等着乔辽。
可他等了好久,这一等,就等到了三月。
他买了新盲杖,但旧的还是没丢,因为那根盲杖是乔辽给他买的,他用了好多年,就算是没办法再用了,那根盲杖也会被他好好收着。
在这段时间里,林再川时不时就会到福利院来一趟,这人每次过来都带着一大堆东西,有时候是吃的喝的,还有时候是盲文绘本和玩具。
那些小孩儿也都熟悉林再川了,有时候还会让林再川给他们念绘本,好在绘本上还有文字,林再川讲完一本,孩子们就会让他再讲一本,这人每次都会答应下来,一遍又一遍地去讲那些故事。
易秋光突然就想到,林再川之前提过的那个工作,叫什么大棉花工作室,好像还是什么纯棉的……出卖声音真的能挣钱吗?
最重要的是,那个工作室正好就在江城。
要是他去江城,是不是就能见到乔辽了。
当林再川又念完一本盲文绘本时,易秋光喊了他一声,问道:“你那个什么大棉花工作室,我还能去吗?”
“什么大棉花?哪儿来的棉花?什么花?”林再川愣了好几秒,说道,“祖宗……工作室的名字叫失眠行星,你当然可以来,随时欢迎。”
易秋光最终还是决定去江城,在三月初的春天,他带着老师给的一大堆东西,还有自己的行李,上了林再川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