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痛苦,他早已细致入微地、活生生地感受过一遍。
江紊苦苦渴求,如果世上真有神佛的存在,那就让时光停止吧,让他回到火车到来的那个雨夜。
“江紊!”有人在叫他。
他又看见大雾深处,林月照的背影。
林月照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眼神宛若死水,江紊在他眼里就像一团死物。
“你好自私。”林月照站在雾里,惜字如金。
“江紊!”
“江紊!快醒醒!”江紊恍惚中辨认出,这是许明蝶的声音。
眼前,林月照脚步加快,已经消失不见,江紊发了疯般寻找,却只是接连撞进发白的雾中。
林月照好像,真的走了。
离自己而去,坚决的,不容置喙的,一言不发的,离去了。
“醒醒!打120吧,快!”许明蝶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江紊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一下接一下,把眼前的雾慢慢拍散。
“快啊,磨蹭什么?!”许明蝶说。
“噢噢,打了打了!”江芝兰的声音。
江紊头疼的紧,太阳穴猛地跳动着,那无穷无尽的雾刹时缩成一个小点,周边陷入了黑暗。
“醒了!”许明蝶凑在面前,一双化着精致眼妆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
见江紊醒过来后,许明蝶和江芝兰对视一眼,深深松了一口气。
“发生什么了?好半天不下去守灵,上楼来看见你连人带被躺在地板上,怎么叫都叫不醒,吓死我们了。”许明蝶说。
因为长时间闭眼,刺目的灯光让江紊眼睛不自觉地虚张着,他咽了口唾沫,哑声道:“……林月照呢?”
“他刚刚说家里出了急事,要回去一趟。我就给他包了个车,送他去贵阳坐飞机了,”许明蝶伸手拽着江紊坐起身来,“你们吵架了?”
“……没有。”江紊说。
江芝兰走到身边,将被子抱起来,掸干净上面的灰,“醒了就下去守灵,我们是主人家,全部在楼上待着不像样子。”
“嫂子不是我说你,小孩刚刚那个样子有多吓人你不是没看到,让他好好休息会呗,逼这么紧干嘛?”许明蝶撑着江紊站起来,把他扶到床上坐着。
江芝兰看了江紊一眼,叹了口气,“行行行,那我先下去了。”
看着江芝兰一路小跑下了楼梯,江紊低下头。
“没事,别管你妈,她说话就这样。”许明蝶拍了拍江紊的背,又给他倒了一杯水,“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不开心就跟姑姑说,没什么过不去的。”
江紊无力的点点头,“谢谢姑姑。”
“我也下去忙活了,你妈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好好待着啊,别做傻事,听到没?”许明蝶走到门口了,又回过头来叮嘱江紊。
“嗯。”
许明蝶也走后,整个房间又安静下来。
江紊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点开和林月照的聊天框。
他删删减减打了上百字,从头到尾仔细斟酌好字句后,又全部删掉。
最后,江紊什么也没发。
他点开林月照的朋友圈,那里本来应该布满了林月照碎碎念,各种九宫格照片,分享他的生活、食物和玩乐。
可是现在,林月照的头像下是一片空白,两条横杠中间躺着一个灰点。
林月照屏蔽了江紊。
林月照的头像是一个咖色的笔记本,江紊见过,那是林月照日记本。
头像之下,一行小灰字也消失不见。
那一栏原本写着[月光照洒于江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