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芝兰噤了声,电话那头只有轻微的电流音。
江紊没生气,平静的回复,“是贷款的,在校期间无息,毕业后计算利息的助学贷款。”
“哦。”
“妈,按照外婆的遗愿,我毕业以后继续读研究生,学硕一年学费八千,我读三年,两万四,加上本科贷款的学费两万六,一共是五万块。”江紊继续说。
“怎么了?”江芝兰的声音夹着不耐烦。
“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一个学生,要挣五万块的学费有多难?”江紊问。
“妈知道你不容易,但是纪叔叔他现在始终是你爸,你不为他考虑,也要为我考虑啊。你还年轻,即便不读书,还有很多路可以走的。”江芝兰这样说。
江紊轻不可闻的笑了一声,听上去让人不住揪心,“死了两个丈夫,究竟算什么坏名声?”
“你别乱说话,你纪叔叔他活得好好的!”江芝兰有些着急。
“你真的要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在他身上吗?”
江芝兰叹了口气,“名声是最重要的,幸不幸福什么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江紊不明白,为什么江芝兰终其一生都在追求所谓的好名声,甚至甘愿沦为暴力之下的羔羊,仿佛只要她不克夫的名声在,就能获得至宝一样。
“我把钱转给你,在此之后,我会把你还有那个人渣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这条录音我会保留,不要试图通过姑姑或者其他的号码联系我,能不能做到?”
“好。”
自从许明知死后,江紊小小的世界里的光亮便开始一缕缕消失,他本以为,江芝兰会对他尚存一丝爱。
哪怕只有一点。
可惜一点都没有。
江芝兰很爽快的答应了他,甚至一句关心都没有,不问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也不问他吃的好不好。
钱,只有钱。江芝兰关心的,永远只有钱和那个虚无缥缈的好名声。
江紊把钱转给了江芝兰,然后言出法随,全平台拉黑了这对夫妻。
他太厌恶这样的江芝兰,唯唯诺诺没有主见,固执的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死也不肯离开。
可是厌恶有用吗?
江芝兰还是这样,无论江紊怎么试图将她从水火中拽出来,他的妈妈还是甘愿深陷泥潭中,哪怕有一天她会被活活淹死,她也心甘情愿。
江紊胃里翻江倒海,他强撑了好一会,最后终于扛不住,跑去卫生间吐了个实打实。
室友象征性的关心了他一句,江紊摆手说没事以后,大家便体面的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江紊吐到嘴里发苦,尝到胆汁,胃里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倾倒,肠道却还是止不住的痉挛。
恶心,这对夫妻和家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反胃。
为什么每一次只要他觉得自己可以变得好起来的时候,生活就会狠狠的给他一巴掌,让他永远只能活在痛苦的循环之中,
直到抽搐的脸部肌肉稳定下来,江紊捧了一把水往脸上泼,眼角的咸水混在淡水中难以分辨。
他抬头湿漉漉的望着镜中的自己,感觉自己的心空了一大截,一部分被占领很久的地方空了出来,让他的情绪显得单薄又可怜。
和镜中那个面无表情的自己对视,他惊觉,哪怕是吐到天昏地暗,自己的眼底竟然始终是波澜不惊的一潭死水。
江紊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精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出了问题。
他好像真的成为了一个木偶——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终于可以谈恋爱了[摸头]
第33章你要和我同居了他逼迫自己扯……
他逼迫自己扯出一个笑,然而拉扯的肌肉就像面具一样松松垮垮挂在脸上。
他想生气,想流泪,可无论大脑怎么努力,镜中的他依旧平静冷淡的站在那里。
一个木偶,江紊想,自己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那些充沛的情绪都到哪去了?江紊不知道,他伸手按住自己的左胸,试图感受到胸腔内的心跳,但就连那律动都是缓慢而无力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