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用谎言掩盖一切,但我掩盖不了这个。
可她仍然只是在试探,在确认。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有无数个念头在转——承认?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你闻错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我预想的平稳,“酒店那种地方,什么味道都有。你可能那时候脑子不清楚,记混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
“也许吧。”她终于开口。“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记得那个味道?为什么我会觉得……和你的那么像?”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为什么记得这些?”她继续问,声音破碎,“我为什么会记得一个陌生人的手?他的温度,他的力度,他……他碰我的方式……”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近了一点。
“告诉我。”她看着我,眼睛里的水光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跟妈说,到底是不是你?”
“不是。”我声音很硬,“不要再说了。你怎么会把我的手,和昨晚那个……那个陌生人的手,放在一起想?”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
这句话显然让她受到了冲击。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抽了一巴掌,又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是你儿子。”我一字一句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你问我那种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动。
“……妈错了。”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垂下头,慢慢站起来,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背对着我,站在月光里,站在门口的方向。
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但没有声音——那种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哭声都让人难受。
“我回房间了。”她说,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漏出来,“你别多想。”
看着妈妈颤抖的背影,我的心底泛起了一阵巨大的怜惜感。
我真是个傻瓜,白天才对她说,不会离开她、不会看不起她,但刚刚却拿冰冷的话来伤害她。
“对不起。”我说,声音软下来,带着刚才没有的温度,“我刚才太冲了。”
她的背影顿了一下。
“我不是……”我顿了顿,找着词,“我不是想凶你。我只是……”
我没说完。但她突然转过身。
“不用道歉。”她哽咽着说,“我自己也接受不了,我怎么会……怎么会把自己的儿子和那种事……”
她没说完,用手背擦眼泪,但越擦越多。
“你刚才说‘不是’。”她注视着我的眼睛,“我相信你。但我想让你知道——如果那个人是你,我不会怪你。”
说完这句话,妈妈的眼泪彻底抑制不住,流了满脸。
她像是要寻找一个依靠般,一步一步地走近我,手落下来,缓缓覆在我手上。
很凉,还在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如果是你,我觉得……我能接受。”
我没有抽回手。
反而握紧了——把她那只凉凉的、还在颤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微微张着,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回答。
但我不看她。
是不敢看,尽管她已经说了“不会怪我”,可我能怎么办?
我不知道如果真的说了,会有什么后果。
但现在这样的气氛,我有必须说些什么。
“李强那个王八蛋。”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怎么能这么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