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后还要经过一个工地。
两边都是荒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有几只鸟被惊起来,扑棱棱飞走。
空气里有股江水的腥味,混着野草的苦香。
远远地,我看见江边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风衣,头发梳得很整齐,背对着我,面朝江水。风吹过来,衣摆微微飘动。
我走近了几步。
是他。
李强。
但和我记忆中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以前他总穿那种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走路带痞气。
现在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高大,沉默,像一尊雕像。
我突然有点明白,当初妈妈为什么会看上他。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看见我,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平静,没有以前那种痞气,也没有那晚在酒店里的那种亢奋。
就是很普通的、甚至有点疲惫的笑。
“来了。”他说。
我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没再往前走。
“什么事?”
他看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又看向江水。
“你妈……”他开口,又停了一下,“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我没回答。他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我不会回答。
“她不理我了。”他说,声音很平静,“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们在厂里有时候碰面,她看见我就走,或者只是点点头,一句话没说。”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被风吹散。
“我大概能猜到为什么。”
他的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遗憾,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那晚之后,她就变了。”他说,“我看得出来。”
我没说话。他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
“我申请了去北方的分厂。”他说,“下周就走。以后不会再回来,对大家都好。”
我一愣——他注意到了,仿佛早就猜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苦笑,也可能是自嘲。
“别多心。”他说,“是我自己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