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了我一眼,却没反驳,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生鱼片,蘸上酱油和芥末,动作优雅得像个贵妇人。
可她的腿在桌子底下轻轻并拢,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忽然她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了我同一侧的长沙发上。沙发很宽,我们挨得很近。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裙摆自然地盖住大腿,轻声说:
“这里比较舒服……靠背高,不用一直挺着腰。”
我下意识往旁边躲开了一点,给妈妈让出距离。她察觉到了,侧头看我,没说话。
她夹起一片生鱼片,蘸好酱汁,递到我嘴边,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
“这个很好吃,来,张嘴,啊——”
我看着那双筷子,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半拍,脸有些发烫,连忙摆手:
“妈,我都这个年纪了……要是被看到还被妈妈喂吃的,感觉……很害羞。”
她手顿在半空,表情僵了一下。
“再说,”我看了看四周,“母子在餐厅挨这么近,好像就已经很少见了,我又不是小孩……”
那一刻我明显感觉到她眼里的光暗淡下去,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有些茫然。她收回筷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这样吗……哈哈,妈可能有点得意忘形了。”
我心里一疼,赶紧夹起一块寿司,蘸好酱汁,递到她嘴边:
“可是如果儿子喂妈妈吃,别人就会觉得是孝顺了。”
她没料到我会这么做,迟疑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她张嘴吃下去,轻轻嚼着,眼睛弯成月牙:
“嗯……好吃。”
但我似乎觉得,她眼睛里黯淡的光,再也没重新亮起来。
我们就这样并肩坐着吃完了一桌菜。
她偶尔夹菜给我,我偶尔喂她一口。
外人看来,大概就是一对关系特别好的母子。
可只有我们知道,这层“正常”躯壳之下的真实样貌。
——吃完饭,妈妈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商场楼层导览。
“走吧,我想去看电影。”她说。
我跟着妈妈上了最顶楼的电影院。
现在是热门档期,很多大制作电影都在排片,我看着四周那些大片的海报,一时间挑花了眼,不知道该选哪个。
“妈,想看哪部?”我打算将选择题交给她。
她指了指角落最不起眼的那张海报——一部没有知名演员、看海报设计就像烂片的所谓“新锐喜剧电影”,连名字都很生僻。
我大感意外,这根本不是她平时会感兴趣的类型。
“这部?”我表示质疑,“这看着像烂片啊。”
她只是看着我,轻轻点头,嘴角弯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起初不明所以。忽然脑筋一转,想明白了。
她选的不是电影,是影厅……
我买了两张票——最后排的情侣座。
果然,这部电影几乎没人看,偌大的影厅稀稀拉拉坐了还没十个观众,灯光暗下来后,前排几乎看不清人影,而最后一排只有我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