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曦蜷缩在床榻的角落,腹部的剧痛让她浑身冷汗淋漓,下身一片狼藉,血水混杂着浊液缓缓流出。但她不敢睡,也不能睡。
肉体的痛苦尚能忍受,但那几道铁律却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蚀纹针只能削弱法则,却不能完全屏蔽。
要想真正绕过判定,她必须骗过法则,而这,需要她……骗过她自己。
灵曦赤裸着身子,爬下床,跪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如鬼,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那是某种疯狂的前兆。
她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瞳孔深处倒映着幽暗的烛火。她开始低语,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吟唱古老的童谣,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
“灵曦,你看这个世界……多脏啊。”
“这里是苦海,充满了背叛、杀戮和污秽。活着,就是受罪。呼吸,就是吞咽痛苦。主人……他是这世上唯一的真神,也是这苦海中唯一的浮木。我爱他,我是如此深爱着他。”
她伸出手,抚摸着镜中人的脸颊,指尖冰凉。
“可是,他也活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他也在受苦。他的暴虐,他的残忍,都是因为这世界的毒害。他在求救,他在渴望解脱。”
灵曦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而狂热,一种扭曲的逻辑正在强行重塑她的认知。
她要将“杀戮”这个概念,从灵魂深处连根拔起,然后种上一朵名为“救赎”的毒花。
“死亡不是终结,死亡是极乐。死亡是通往永恒宁静的唯一彼岸。”
她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圣洁而诡异的微笑,泪水却无声滑落。
“我要救他……我要把他从这具沉重的肉身凡胎中解放出来。我要送他去那个没有痛苦、没有争斗的极乐世界。这不是弑主,这是……最高的赏赐。这是我能给他的,极致的爱与奉献。”
一遍又一遍,她如疯魔般低语,试图将这种病态的爱意铭刻进灵魂。
就在灵曦对着镜子呢喃疯语之时,幽暗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
灵曦猛地回头,只见阴影处,一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女子正倚墙而立。那是她的师尊,曾经名动天下的寒月仙子。
如今的寒月,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华。
她的脖颈上戴着同样的奴隶项圈。
她的眼神时常浑浊涣散,那是元婴被原人用秘法炼制成“精壶”后的后遗症——她的身体已经离不开男人的精气,一旦断绝,元婴便会枯竭而死。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残忍的羞辱,将一位高洁的仙子,彻底沦为欲望的奴隶。
但此刻,寒月的眼中却有着罕见的清明。
她静静地看着灵曦,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徒儿,看着她腿之间还在渗出的鲜血,看着她眼中那疯狂扭曲却又坚定如铁的光芒。
“师尊……”灵曦慌乱地想要遮掩自己的狼狈,也害怕刚才的疯言疯语被师尊听去。
寒月摇了摇头,动作迟缓地走上前来。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抚摸着灵曦的面庞。那双手曾执剑斩妖,如今却连抬起都显得费力。
“我都听到了,”寒月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傻孩子……你这是要把自己逼成魔啊。”
她没有劝阻,没有责备,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惊恐。相反,她的眼底浮现出一种悲凉的欣慰。
“师尊,我……”
“嘘。”寒月打断了她,颤抖着蹲下身子。
她咬破指尖,蘸着地上那一滩混合着血水与污秽的液体,在灵曦的手心里,极为缓慢地画下了一个繁复诡异的法阵。
那法阵猩红刺目,透着一股决绝的死气。
“这是天道宗禁术‘燃血遁’的改版,”寒月低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原本需要燃烧寿元才能发动,但我把它改了……它不需要寿元,它需要的是‘恨’,是‘煞’。你体内的那根针,加上这个阵法,或许能让你有一线生机。”
画完最后一笔,寒月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瘫坐在地。她抬起头,惨然一笑,那笑容中夹杂着无尽的苦涩与自嘲。
“我早就废了,灵曦。我的元婴……呵呵,早已是千疮百孔的烂肉,成了他们口中的‘精壶’,成了离不开那肮脏东西的怪物。我就算逃出去,也是个废人,是个笑话。”
她的目光变得空洞,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看向了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宗门。
“但你不同……你还年轻,你的道基还在,你的心……比师尊要狠,要硬。”
寒月忽然猛地抓住了灵曦的双肩,那力气大得惊人,指甲甚至陷入了肉里。
“灵曦,看着我!”
灵曦含泪望向师尊,看到了那浑浊眼底燃烧的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