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许久,久到微弱的烛火差不多就要熄灭,谢景钰才直起身,却是走向了窗边的软榻。
那里有条薄薄的褥子,虽比不上床榻舒适,但也足够他熬过这一夜。
谢景钰靠在窗边,转头望向窗外那轮明月,忍不住想,那个真正的谢景钰此刻在哪儿?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被困在某个陌生的地方,不知所措?
明日又该何去何从呢?
窗外传来隐隐的虫鸣,夜风卷着桂花香从窗缝里钻进来,拂在他脸上。
谢景钰靠在榻上胡乱想着,很快,疲惫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慢慢闭上了眼睛,进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对于一向浅眠的谢景钰来说,那些响动极为清晰。
他睁开眼侧头望去,只见林琼雪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往身侧摸了摸,但是摸了个空。
她的眉头皱了皱,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谢景钰没听清,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然后,他听见她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夫君?”
那声音轻柔绵长,裹着迷蒙睡意软得不像话,像是在梦里的本能呼唤,轻飘飘地响进他的耳朵,如同万千鸣虫啃咬般,僵了他半边身子。
林琼雪没等到回应,眉头皱得更紧了些。那只手还在往旁边摸,摸来摸去摸不到人,竟有些急了。整个人往那边挪了挪,嘴里又嘟囔了一句:
“人呢…”
谢景钰看着她那副睡得迷迷糊糊还在找人的样子,双脚竟有些不受控地飘起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已经走到了床边。
林琼雪已经快滚到床沿了,再往前一寸就要掉下去。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把她往里面推了推,但她摸索着,又攥着他的袖口,硬是把他给拖了下去。
躺在床上的那瞬间,谢景钰吓得赶紧屏住呼吸浑身肌肉紧绷,生怕惹出什么动静把人给惊醒。
可林琼雪似乎并不管这些,她感觉到身边有了人,便自然而然往他怀里拱了拱,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
谢景钰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以及那副温软的身躯,觉得自己真的像是个恶人。
那个真正的谢景钰,此刻不知在何处受苦。而他这个冒牌货,却躺在他的床上,抱着他的妻子,享受着他的人生。
他知道,这里的“谢景钰”即便有错,但与她也是相爱的。他不应该乘人之危,他应该要保持距离才是。
可他动不了,也其实,没有那么想动。
怀里的人呼吸绵软,睡得安稳,严丝合缝的像是本来就是如此一般。
他看了她许久,终于慢慢抬起手,落在她的背上。
就今晚。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今晚,让他当一回恶人。
谢景钰闭上眼睛,把怀里的人抱紧了些。与此同时,睡梦中的林琼雪,唇角似乎微微弯了弯。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那个木头似的谢景钰,终于肯躺下来了,而且抱她抱得这样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奇怪,她迷迷糊糊地想,明明是怕他跑,怎么倒过来了?算了,不管了,她往他怀里拱了拱,又接着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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