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那套深灰色的秋衣秋裤,站在母亲面前。
这衣服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我很滑稽。
母亲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走上前,蹲下身子。
她伸手拉了拉我的裤脚,又捏了捏我的小腿肚子。
“嗯,肥是肥了点,不过缩水之后估计正好。”她站起来,伸手去扯我的裤腰。
她的手指勾住那松松垮垮的松紧带,用力往外一拉,然后“啪”的一声松手。
松紧带弹回我的腰上,打得皮肉生疼。
“腰太大了。回去我给你缝两针。”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完全无视了因为裤子宽松而显得并不明显的下体轮廓。
“行,就这套吧。”
她转过身,对钟老板说,“开票。”
“好嘞。一套一百二,两套二百四。给您抹个零,二百三。”钟老板手脚麻利地开单子。
“二百。”母亲又开始砍价了,“这都老款了,还一百二?二百块钱两套,我也不让你白忙活。”
“哎哟张姐,你这一刀砍到大动脉了!这进价都一百多…”
“少来这套。前街老王家才卖九十,我要不是看你这儿货全,我都懒得来。二百,行就行,不行我走了。”母亲作势要走。
“行行行!怕了你了!二百就二百!真是的,每次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钟老板一脸肉痛地答应了。
母亲脸上露出了一丝胜利的笑容。
那是她在今天,唯一一次露出的真心实意的笑容。那是属于家庭主妇的、掌控了生活琐碎的成就感。
她从兜里掏出那个旧布包,一层层打开,数出两张红色的钞票,拍在柜台上。
那种动作,豪横得像个女皇。
“装起来。”
钟老板收了钱,手脚麻利地把衣服装好,递给我。
“向南,拿好了。以后常来啊!”
我接过袋子,跟在母亲身后,走出了店门。
那一瞬间,热浪消失,寒风重新裹挟了全身。
我打了个哆嗦。
母亲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她径直走到那辆电动车旁,从兜里掏出钥匙。
“上车。”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
我跨上后座。
车座是冰凉的,像一块铁板。
母亲骑了上去。她没有马上开,而是戴上了那个红色的防风头盔。
她把自己全副武装了起来。
“手揣兜里,别乱摸。”
她突然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话。
我愣了一下。
乱摸?
她是说路上?还是说刚才在店里?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拧动了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