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龙宫四季如春,昼夜分明。
窗外夜深,褚观玉却没睡,借着海面高悬的明月照光,坐床边擦拭剑身,来来回回擦着,剑身早已擦得铮亮,倒映出她悄然红了的眼眶。
不才挂着食袋回来那天,大家高兴了一阵,以为观在又在玩什么躲猫猫之类的小把戏,都翘首以盼,可最终只等到了孤身归来的渠青。
弟子问渠青:“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观在呢?”
渠青却煞白了脸,“他没回来?”
他一眼瞧见挂着食袋的命剑,坠着随身佩戴的葫芦,不等人回答,当场掉头就折返了回去。
人,失踪了。
等发觉时,早已经失踪了一个多月。
观在平日里很贪吃,一天三顿外加两顿饭后小零食,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把食袋丢了。更不会丢下渠青不管。
褚观玉直觉他们两人之间,必然出了什么事,才会导致两人外出途中分开。
可渠青嘴巴最严,心里最能藏事,任凭褚观玉撒泼耍蛮,就是撬不开渠青那张蚌壳似的嘴。
闹了一两次,褚观玉就没再缠着渠青寻根究底了。
毕竟任谁瞧见终日沉浸在自责和愧疚中失魂落魄的渠青,都狠不下心去问责。
这么些年,褚观玉在一旁看得最清楚,观在这个人在渠青那里所侵占的分量实在太沉甸了,活活剜去,不亚于将渠青整副胸腔都掏空。
褚观玉不敢在外面表现出一丁点悲痛,因为那等同往渠青心坎上起锅浇油。
每当夜深人静时,白日里压抑的痛楚如潮水席卷。
褚观玉抱紧不才,先是对着它臭骂了一顿,再是落寞失神,喃喃唤了一声哥。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脚步声,很轻,非常刻意地放轻。
褚观玉警觉,抓上命剑,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
叩叩。
很轻。
“小玉姐姐。”
熟悉的稚童声音,生怕吵醒梦中人,又担心屋子里的人听不见,在努力压低,却又不敢压得太低,听着有点沙哑。
褚观玉诧异,小贝壳?
“你睡了吗?”
褚观玉轻拉开一道门缝,顺便巡扫外面的动静。
小贝壳嗖一下钻进屋。
褚观玉掩上门,放低声,“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小贝壳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褚观玉忙搁下剑,蹲下身,双手捧住委屈巴巴的小脸蛋,“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哥哥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过来?”
小贝壳包着一汪泪,簌簌滚了下来。
褚观玉一边擦泪一边轻言细语地哄。
小贝壳哽咽,“我娘说,外面马上就要打仗了,等打完仗,我爹,我祖父,我舅舅,我大哥三哥二姐他们就能回家。可是,他们说,打仗会死的,死了就永远回不了家,再也见不着面。就像老妖王那样,大长老说他被人族抓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褚观玉顿住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抚才好。
小贝壳哭得满脸泪:“为什么要打仗?不能不打吗?小花她爹就是被人打死的!他只是想去岸上给小花摘一朵好看的花回来,他不知道那花有人看着不能摘,然后就被人打死了!我不要,我不要打仗,我只要我爹他们回家!”
褚观玉握住小贝壳冰凉的小手,等她慢慢平复下来,才轻声说:“没有谁愿意打仗,都想跟自己家人一辈子在一起。”满腹怅然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有家,就在这外面的天目山上。我的家人也像小贝壳一样,天天盼着我回家。”
曲指拭去小脸上挂着的泪滴,褚观玉叹口气,接着说:“可是我被你们大王关在这里,永远也回不了家。而我的家人为了让我回家,只好去找你们大王说情,要他放了我们。可是,你们大王死活不肯,所以才要打仗,因为打赢了,我们才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