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傻啊,那是表象,他心里啊,肯定恨死你了。小楠,你爸我是税务局长,可立又是东江龙头企业的老总,很多市领导都会自觉不自觉地关照你,工作生活中你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别被人利用了。”
“爸,我知道的。”
两集电视都演完了,王昆看了下时间,9点25分。
“小楠,可立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王昆说道。
“不会,你多心了。他可能回赵姨那了,我打电话问问。”王楠就站起来,来到阳台给赵晓打电话。赵晓告诉她,闻一鸣已经去找了,不过到现在还没找到。
“爸,要不你先去睡吧,我等等可立。”王楠说。
“我还不困,我也等可立回来再睡。”王昆说,“小楠,你一个人看,我去书房了。”
“好。”父亲不去睡,王楠担心邓可立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或者一夜不归,那样的话父亲可真会发火。父亲一直很反感家庭中的人回家太晚或者彻夜不归而不跟家里打招呼。在父亲看来,这种行为是对家庭其他成员的不负责任。她记得她读高中时,有一次上完晚自习去同学家住了,没跟家里打招呼,害得父母亲找了大半个东江,一夜没睡成。第二天得知她是去了同学家住时,父亲不仅骂了她,还第一次动手打了她。父亲当时说的话,她到现在还记得。“你知道你让我和你妈有多担心吗?你知道你妈找你找得在大街上哭吗?你不声不响,连招呼都不打就跑去同学家,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担心害怕了一整夜。你这种行为,是极不负责任的行为。”从那以后,王楠如果有事晚些时候回家或者不回家或者要出差,都会提前跟父母亲打招呼。跟邓可立结婚后,她也叮嘱邓可立,有什么事提前跟家里打个电话,免得家里人担心。久而久之,邓可立也就形成了这样一个习惯。
王楠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等着邓可立回来。
6
邓可立去哪了呢?
下午跟王楠分手后,他是想趁下班去接王昆的机会把内部查账的事情说清楚的,可在回公司的路上,他又改变主意了。内部查账的事情,闻一鸣、赵晓都能与了,万一他主动交待后,不仅要行政处罚还要追究刑事责任呢?那力远集团由谁来掌管?岳父跟妻子怎么办……想到这些,邓可立又犹豫了。
一向冷静的邓可立忘了,即便他不主动交待,他岳父也会根据白洁提供的线索进行稽查,他一样逃脱不了惩罚。他这样做,只能把简单的事情越搞越复杂,只能让岳父和妻子更伤心。
心情极度复杂的邓可立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他去了力远山庄,找到了顾梅。很多力远山庄的人跟他说,顾梅是山庄的开心果,永远没有烦恼。不仅如此,她还能够为有烦恼的人答疑解惑,驱散愁云。不开的心的时候,邓可立曾去找顾梅尝试过,发现跟她聊完天之后,心情还真是好了许多。不过今天邓可立对顾梅能带给他开心不抱太大的希望。邓可立知道,顾梅的近况也不是特别好,她跟男朋友分手的事情他听赵晓说了。但他见到顾梅的时候,发现顾梅和往常一样,依然是笑靥如花。这就是顾梅,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她展示给人的都是乐观向上、开心快乐的一面,哪怕心里伤痕累累,亦是如此。
“邓总,看您愁眉不展的,肯定是碰到烦心事了。”顾梅善解人意地给邓可立泡了一杯咖啡,“喝下这个提提神,醒醒脑吧,这样脑子就不会那么乱了。”
“顾梅,你可真是神算了,你怎么知道脑子里乱得很呢?”
顾梅说一个人哀声叹气,愁眉紧锁,哪有脑子不乱的道理。
邓可立说是啊,脑子现在是够乱的。因为自己做错了一件事情,很可能老婆已经知道了,只是想给他一个主动交待的机会,但是又不能确定。顾梅虽是邓可立的朋友,但也是他的下属,所以,邓可立还不至于把心中那件真正让他烦的事情跟顾梅说出来。他就撒了个谎。
“这件事严重吗?”
“严重,如果我主动交待了,大吵一架或者冷战几天是不可避免的。但如果我没有主动跟她认错而被她知道了,那后果可能就更为严重。你说我是主动跟她说呢还是继续隐瞒呢?”
“夫妻之间是需要坦诚的,我觉得还是说了好。您不说,但被她知道了,她会认为您不对她不坦诚,从而影响两人间的信任度。我知道,其实您是抱有一种侥幸心理,但这是很危险的事情。”顾梅说。夫妻之间需要坦诚,恋人呢,也是需要坦诚的。顾梅和男友分手,就是因为男友隐瞒了一些事情让她对他没有信心。
“邓总,其实很多时候我们总是把事情的结果想得最坏,可事实上,如果王楠说了,说不定她会因为您的坦诚而原谅您呢。就拿我来说吧,如果他能事先把事情告诉我,我可以原谅他的,可他欺骗了我,这是不可原谅的。”
邓可立没想以顾梅会拿她自己的事情打比方,便安慰起顾梅来。
顾梅笑了,说道:“邓总啊,我的事我会处理,您就别担心了,您还是担心担心怎么跟老婆交待吧。”
聊着聊着,邓可立就想起了李泽仁嘱咐他给李程远介绍对象的事,眼前这个顾梅就很不错,当即有了主意,打算找个机会好好撮合一下他们。
从力远山庄出来后,邓可立在车上犹豫了下,是回公司还是去税务局接岳父,他又犯难了,不知作何选择。在车上听了会儿音乐,决定这两个地方都不去,去东江国际大酒店。力远集团在那里有一个长期的包房,用来接待公司的一些特别客户的。比如说问天公司的杨克明,李泽仁来考察时也住过一次,后来就住力远山庄了。还有李程远,初到东江时,也是住在这里。
邓可立现在需要一个静一静。回公司,要面对赵晓和闻可立,去税务局,要面对王昆还有可能会遇到王楠。这四个人,都是他现在最怕见到的。见到他们,他就非常的痛苦。虽然,现在他也很痛苦,为不知作何选择而痛苦,但是,见到他们,他更痛苦。
六点的时候,他知道岳父在等他,说不定妻子王楠也在等他,但他还没有想好。这个时候回去,如何迎对岳父质疑的目光,如果面对愤怒的妻子?他继续直挺挺的躺在**,就像诈尸一样,躺在那一动不动。
七点,这个时候岳父和妻子应该已经吃完饭在看新闻联播了,说不定岳父边看新闻还会边评论一番。估计此时他们已经有些着急,会设法到处打听他的下落了。
八点,中央一套的电视剧已经开始。他岳父这人有人毛病,特别热衷看央视一套八点档的电视剧,战争片、历史片、爱情片、乡村题材片、官场较量片等等等等,他都喜欢看。只要在家,就非看不可。看完两集电视,回书房看一个小时书然后睡觉。今天因为他的突然消失,不管是他岳父还是他妻子,应该都很难静下心来看电视,更多的时候应该是会聊天的。
九点二十五分,央视的两集电视剧演完了,他岳父肯定还要去书房看书。不过,今天肯定不止一个小时,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等到十一点三十分。过了十一点三十他如果还没回家,第二天他岳父一定会大发雷霆。十一点三十是他岳父容忍他和王楠最晚回家的底线,超过这个底线,哪怕有一万个理由,也要先打招呼。
邓可立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现在的时间不是一分一秒地往前走,而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往前走。邓可立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他好更多的时间来考虑。他知道,他最多躲过今晚,明天一大早,他岳父就会怒气冲冲地跑到他的办公室对他大动肝火,骂他个狗血淋头。就连赵晓和闻可立,也不会顾及他是董事长的身份而对他有所宽容。王楠就更不用说了,非闹跟着他离婚不可。
十一点,邓可立从**坐了起来,去浴室洗了冷水澡让自己清醒一下。
十一点三十分,邓可立擦干头发,整了整西装,准备出门。
十一点三十五分,邓可立走到门口,欲去拉门,可手刚触及锁柄,又犹豫了,重新坐回沙发上,点然了一支烟。
十一点五十分,烟抽完,邓可立重新站起来走向门口,这时,客房的电话响起。这么晚了,是谁的电话?接还是不接,邓可立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