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姬拎著烧鹅穿街过巷,嘴角噙著快活的笑。
道济的陈年往事被说书人掰开揉碎讲得满城风雨,实在痛快。
巷口阴影里转出个人,绿姬警觉顿步。
“绿儿姑娘。”陆邦披著宽大披风,面色苍白浮肿。
他將一袋碎银塞进绿姬手中,“我要赴京述职,娘亲。。。劳你多看顾。”
绿姬挑眉:“你胖了不少。”
陆邦披风下的手骤然攥紧,声音发哑:“公务繁忙。。。厨娘总燉补品。”
县令府后厨確实日日飘著药香。
红花、麝香、当归。。。厨娘说是给新任县太爷调理剿匪时落下的伤。
只有陆邦自己知道,他暗中將那些本该活血化瘀的药材加倍服下,可腹中那块肉却如磐石生根,纹丝不动。
他怎敢说,每夜抚著日渐胀大的肚腹,都能听见里面传来细碎声响——像哭,又像笑。
“放心。”绿姬掂量钱袋,“有我。”
二人错身而过。
绿姬走出几步,驀然回首,看见陆邦扶著墙乾呕。
邵芳坐在小院井边浇花。
水影荡漾,映出县令府景象:
陆邦伏案疾书,帐册堆积如山;厨娘端著药盅趋近;他饮下,腹痛如绞,汗湿重衫,腹中胎动却更剧烈。
“傻孩子。”邵芳轻嘆,“凡药岂能墮得了这胎。”
那夜道济念往生咒超度梁豹魂魄,她暗中掐诀,將那道尚未入轮迴的凶魂引渡至陆邦腹中。
上辈子你们父子情深,这辈子便骨血相融。
水影再变:
黑龙寨废墟深处,半焦的帐簿被一只手拾起。
陆邦盯著梁豹生前笔跡——那些与州县官员往来的秘录,贿赂分赃的明细,此刻成了他肃清吏治、扳倒仇敌的利刃。
他已用其中一本,將前县令送上了断头台。
远处灵隱寺钟声传来,沉鬱凝重。
邵芳望向山寺方向,想起昨夜绿姬带回来的消息——天使刘文远当眾詰问济公“可曾为故去亲人上坟念经”,天际雷云骤聚。
“心魔已生。”她低语,“和尚,你的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