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虎沉默。
庙外惊雷再起,这一次,直劈庙顶。
破庙在电光中震颤。道济仰天大笑,笑声却比哭更悽厉。
“我懂了。”他抹去眼角不知是雨是泪的水痕。
金身裂缝,从心口蔓延至眉心。
罗汉泣血,梵音將崩。
破庙中,道济的笑声渐歇。
他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曾施展佛法救死扶伤,也曾在新婚之夜染上了胭脂的鲜血。
原来从始至终,他所谓的功德都建立在对他人的掠夺之上。
李修缘的幻影虽散,那声“垫脚石”的控诉却在灵台反覆迴响。
道济缓缓站直身体。破庙外雷光映亮他半边脸庞,半边浸在阴影里。
“伏虎。”他忽然抬头,眼中空洞,“你说我沉迷红尘,需天雷顿悟——那我问你,何为圆满?”
伏虎蹙眉:“断尘缘,证菩提,度眾生,方为罗汉圆满。”
“可若连『人都做不好,”道济一字一顿,“又凭什么做『佛?”
话音落,他周身金光骤然內敛,所有外放的法力、护体佛光、罗汉威压——如退潮般急速收束回体內。
“你做什么!”伏虎疾呼。
“既是靠掠夺他人圆满来成就我的圆满,”道济惨然一笑,“那这圆满,我不要了。”
他双手结印——不是佛印,是自毁灵台的散功诀。
“让我重走一遍人间。”
“散去记忆,散去法力。”
“修炼、情劫、死劫、衰老、病痛、失去一切…让我尝遍我曾施加於他人的『代价,让我成为所有人。”
道济七窍渗出血丝,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佛心常为尘劳锁,见性明我总难得。”
“既如此——我便將自己锁入尘劳,亲歷亲尝。”
“待我明心见性那日,再来问佛。”
伏虎长嘆。
“降龙,你这是自毁道基。千年修为一旦散尽,轮迴路上劫难重重,稍有不慎便魂飞魄散,再无归位之期。”
“那就散。”
道济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李修缘年少时的飞扬,却又浸透千年沧桑。
他直视伏虎眼中翻涌的佛光:
“唯有如此,剜去这身天赐的罗汉骨,烧尽这註定的菩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