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心头的雀跃与狂奔后的微喘,轻轻推开了幽竹居那扇临水雅室的门。
门扉吱呀轻响,室內光线稍暗,窗边竹影婆娑。
他脸上预备好的温柔笑意尚未完全绽开,目光便撞见了坐在窗边的人影。
只一眼。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那是谁,
他走错了吗?
一个身形臃肿庞大到几乎塞满了那张精致竹椅的身影,背光而坐,面目模糊,却能清晰看见那堆叠的轮廓,松垮的皮肉。
可那身衣裳…淡雅的藕荷色,衣角绣著熟悉的兰草纹样,分明是杜鹃常穿的款式。
赛子都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几乎是脱口而出:“抱歉,走错了!”
声音带著惊惶与嫌恶。他立刻就要反手带上门,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眼睛。
就在门即將合拢的剎那,一个声音从室內传来,不高,却清晰得刺耳。
那声音…是他曾在耳边温柔低语过无数次,曾在梦回时细细品味的——属於杜鹃的声音。
“赛公子,你没走错。”
赛子都拉门的动作僵在半空,手指冰冷。
“请进。茶已备好了。”
他机械地、僵硬地转过身,重新推开门。这一次,他不得不直面窗边那人。
光线恰好转过一个角度,照亮了那张脸——愁苦耷拉的眼角,圆胖松垮的面颊,与他怀中这捧娇艷欲滴、沾著晨露的野花形成残忍的对比。
赛子都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个瞬间逆流衝上头顶。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了进去,在离杜鹃最远的椅子边缘坐下,姿势僵硬如木偶。目光死死盯著地面,不敢再往那个方向偏移半分。
怀里的花束和点心仿佛成了烫手山芋,甜腻的花香此刻闻起来令人反胃。
他胡乱將东西放在脚边,动作仓促得差点打翻。
室內寂静得可怕,只有煮水的细响和窗外潺潺流水声。
杜鹃轻轻將一盏清茶推到他面前:“赛公子,请用茶。”
“赛公子,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吧。”
赛子都盯著那盏茶,碧绿的茶汤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他好像听著,又好像没听。
他想起了什么——那些他曾以为情意绵绵的携手同游,那些他在绝世美人耳边说过的情话,那些他为了维护她而与牡丹乃至全城人爭执的瞬间……
所有亲密的回忆,此刻都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
他猛地捂住嘴,强行压下喉咙口的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