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又被河风吹得冰凉。
他不敢抬头,只敢用眼角余光死死盯著近处浑浊翻涌的河水。
竹筏简陋,吃水很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下有……东西。
如果有人从上往下看,会看到。
不是一条,是很多条。
巨大的、修长的阴影时而紧贴著筏底滑过,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恐怖感。
恐惧像冰水灌满了他的骨髓。
他现在后悔了,
他想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血兰花的诱惑在这一刻变得如此遥远而虚幻,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在尖叫。
可筏子不听使唤,水流推著他,向著更上游、更死寂、阴影更密集的河道衝去。
不行……不能这样……至少,要看看……看看究竟是什么……
杰克用尽全身力气,对抗著那股让自己蜷缩起来的本能,极其缓慢地、颤抖著,抬起了如同灌铅般沉重的头颅。
视线先是模糊地扫过河面,然后,定格在了正前方。
一个巨大的、覆盖著暗沉鳞片的三角形头颅,如同礁石般悄然浮出水面,就在竹筏前方不到三米处。
浑浊的水流顺著它的颅骨滑落。
一双竖瞳,
正一瞬不瞬地,凝视著他。
哦,上帝。
时间仿佛凝固了。
“啊——!!!!!!”
积蓄到顶点的恐惧终於衝垮了理智的堤坝,杰克爆发出生平最悽厉、最绝望的尖叫。
这尖叫在死寂的河道上迴荡,如此突兀,又如此短暂。
巨蟒的头向前一探,张开——
竹筏失去了操控者,在水流中打了半个转,零落的竹竿隨著水流向下游漂去。
吞下杰克的巨蟒缓缓沉入水中。
它那顶级掠食者的生物本能中,一种隱约的、来自上游方向的、令它鳞片微微发紧的压迫感,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它摆动身躯,不再留恋这片暂时的猎场,开始向下游,向著远离那恐怖山谷的方向游去。
越是是最古老的丛林住民,越懂得趋吉避凶。
那片正在孕育某种终极存在的区域,已成为生命的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