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济被勒得呼吸困难,却依旧闭目,手中念珠未停,只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文正的理智在这咫尺相对间彻底崩断。济公的平静,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他疯狂。
他竟猛地张开嘴,露出森白带血的牙齿,如同最原始的野兽,朝著近在咫尺的济公的脖颈,狠狠咬下!
“噗嗤——”
皮肉撕裂的闷响。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道济破烂的僧衣,也溅了文正满脸满口。
他竟真的从道济颈侧,硬生生撕咬下了一小块皮肉。
鲜血淋漓,掛在嘴角,形如食人恶鬼。
继而疯狂撕咬,鲜血淋漓。
道济浑身剧震,一直闭目的双眼终於猛然睁开。
他喉头咯咯作响,喉管已露出。却依旧竭力念出:
“阿……弥陀……佛……”
“我咒你!!!”文正满口鲜血,嘶声咆哮,眼中黑泥翻涌,仿佛要將灵魂都化作诅咒喷出,“咒你因果错乱!咒你佛法尽毁!咒你永世不得超脱——!!!我在地狱等著你!!!”
然后一口咬掉了济公的嘴唇,吐在地上。
场面彻底失控。
“大胆凶徒!快!拉开他!打死他!”两边官差这才骇然惊醒,怒喝著蜂拥而上。棍棒、刀鞘如雨点般落在文正背上、头上。
文正却仿佛不知疼痛,用尽最后的生命,將济公箍得更紧,仿佛要带著他一同坠入无间。
“砰!砰!砰!”
沉重的闷响。
在乱棍之下,文正颅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隨即,那身躯缓缓软倒,从囚车边滑落,重重摔在尘土里,激起一片灰烟。鲜血自他身下汩汩流出,与尘土混成一片黑红的泥泞。
官道上死寂一片。
只有北风呼啸,卷过血腥。
济公颓然倒在囚车角落,颈侧伤口血肉模糊,鲜血染红半身。他手中念珠早已断落,散在血泊中。
许久,他缓缓抬起未染血的那只手,颤抖著,试图合十。
露出的牙床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佛號,只有一股黑红的血,淌下,滴落在破碎的僧衣上。
他渡了一生眾生。
今日,眾生之一,以最血腥的方式,“渡”了他。
一口咬在他的因果上,咬在他的佛心上。
原来,地狱不在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