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所有的苦难与不甘,都化作了对陆邦竭尽心力的教养与投入。
她几乎以为自己成功了,成功地將那片松林的记忆锁入心底最暗的角落,成功地在陆邦身上看到了超越血缘的、由无尽心血浇灌出的光明未来。
她为他取名陆邦,倾注了所有未能言说的期盼。
对外,她是早年丧夫的寡妇,对陆邦,她是呕心沥血、亦母亦师的义母。
陆邦爭气,高中状元。他感念养育之恩,在御前褒扬她的“贞节”与艰辛,御赐“贞节牌坊”。
那天的阳光白得晃眼,御赐的“贞节牌坊”披著红绸,矗立在村口,高大、冰冷、像一座华丽的坟墓。
儿子陆邦身著锦袍,意气风发,灵隱寺的眾僧闭目诵经,香火繚绕。
那么多人的目光,羡慕的、讚嘆的、探究的……她穿著这辈子最好的衣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苦尽甘来的微笑。就在红绸即將揭下的剎那——
“轰——咔!!!”
毫无徵兆的惊雷,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劈在石质牌坊上。
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死一般的寂静后,是人群的惊呼与窃窃私语。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都凝固了。
天意?
她惶然看向圣僧。
为何如此。
那位高僧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却像冰锥刺入她心底:“女施主,问心无愧,不代表没做过错事。”
错事?
她一生与人为善,谨小慎微,熬干了心血养大儿子,唯一的“错”……
就是那个下午,她没有以死明志。
就是她被男人强暴了。
原来,这真的是她的错。天雷昭昭,圣僧箴言。
牌坊的碎石,仿佛也砸裂了她心中深锁的门。
方成的勒索、梁豹的再度出现,不再是地痞,是山贼头子,眼神更浑浊,势力更大。
他堵在她的小院里,嘴里说著“愧疚”、“找你二十年”、“从未娶妻”、“爱你”,可那眼神,那逼近的姿態,与二十年前那个下午何其相似
只是手段更软,却更令人作呕。
而她的儿子,她倾尽一切养大的状元郎陆邦,跪在她面前,恳求她:“娘,您就原谅爹吧……儿子想要个爹……”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