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头,就看到两眼亮晶晶看着自己的陶萄,他又缓缓垂下眼睫,把视线移开,盯着那还热乎乎的蛋挞,半天又不动了。
陶萄以为他不敢尝试新食物,正要劝,他又一点点把脑袋抬起来了,视线小心地挪回来,眼睛看着地板,突然对她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姐姐,我妈妈是人。”
“蛤?”
“姐姐,妈妈是我的妈妈,妈妈是人。”
他指了指自己。
“妈妈生我,我也是人,我不是食物。”
他捏住两只小拳头,鼓起勇气,圆圆亮亮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十分认真:
“姐姐,你为什么叫我芋头?”
郁峦,郁峦……用方言读就像是“芋艿”的发音,而且他还是荔浦村出生的小孩儿,虽然他们这的荔浦村并非产荔浦芋头的荔浦,但……荔浦芋头嘛!
多有缘分。
这当然是她上辈子给郁峦取的外号,她曾这么叫了他好些年……回来后,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是什么时候开始就脱口而出的。
陶萄挠挠头,突然急中生智:“用食物当名字很正常啊,所有小孩儿都有小名,我小名叫葡萄,我现在给你取个小名叫芋头,那这样,我们两个都是食物啦,不是正好吗?”
郁峦一愣,微微张开了嘴。
他还皱起眉头,对“要不要和陶萄一起当食物”这件事沉思了起来。
忽悠成功了还……陶萄不知道他想什么,干脆用小勺子挑起一点蛋挞液,吹一吹,就塞他嘴里去。
郁峦吓了一跳,含着温热而滑溜的蛋挞液,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吞下去啊,这是蛋挞。”陶萄性格如此,就不可能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郁峦,她直接手动给他嘴捏闭上了,“吃!好吃的!”
郁峦吓得往后一窜,紧张得喉咙一动。
啊,咽下去了。
郁峦整个人僵硬住了。
完了完了完了……他的身体在惊恐,可是,甜甜的奶香和蛋香又仍残留在他嘴里……这让他手足无措地僵了好一会儿,又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怎么跟喂流浪猫似的……陶萄无奈地摇摇头,又眼疾手快给他嘴里塞了一勺,问:“怎么样,好吃吧?给你,你自己吃啊!”
她把碟子往前一递,郁峦没接,他吞了下去,张了张嘴,却好像舌头打结,嘴张张合合,努力了半天,才忽然有些委屈地憋出来一句:
“姐姐。”
“嗯?”
“我们不能当人了吗?”
“……”他这脑子怎么还在处理上一个问题啊?
辛苦做了许久却没得到夸奖的陶萄面无表情:“不能!”
郁峦更委屈了,嘴角下撇,扁着嘴低下了头。
他的睫毛很长很密,却不是翘的,而是长长直直地垂落下来,这时他似乎在努力忍着难过,眼睫颤抖了半天,弄得陶萄都有点愧疚了,她怎么忘了,郁峦是不经逗的?
她心生惭愧,正要温声哄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