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峦的户口还跟着美珍。陶广志是城镇户口,郁美珍是农村户口,这会儿城镇户口仍是吃香值钱,不太好转,之前去问过了,得结婚满五年以上,才能申请随配偶“农转非”,因此一家人目前还是两本户口呢。
当年这俩母子也是可怜,美珍的前婆家在隔壁又隔壁的镇子的某个村子里,郁峦亲爸是工伤加意外,赔偿款合计赔了三十万!如今漳溪镇普通职工的工资一月都才几百一千的,更何况是村里,这是何等动人心的巨款啊!
她婆家人为了能瓜分这些钱,竟不承认郁峦是他爸的孩子,还说美珍偷人,也不知在村里如何运作的,想尽办法把母子俩光身赶走,郁峦如今才会改姓郁,也才会在荔浦小学上的一年级。
陶广志正好想借送蛋挞的名义,去和自己大哥问问转学要怎么操办,毕竟他不认得什么校长、主任的,中心小学的学位又比村小紧张得多,他大哥一向比他人面熟,连镇教办的人都能说上话,说不定打几个电话疏通疏通,事情就好办得多。
谁承想,他走了半个小时后,嘴里说得不屑一顾的张阿公却换了身新衣服,端着茶杯和两只“高档进口葡式蛋挞”,兴致勃勃去巷子里一家小小的麻将馆炫耀去了,那里向来是老头老太太们聚堆儿消磨时间的地方。
“喂!老刘,你看看这个是什么来的啊?”
“不就是蛋挞啰。”
“不识货!这可是人家煤场老板,专门同广志他家面包店定做的奥城葡式蛋挞,葡式你懂不懂啊?葡萄牙人做的!外面根本吃不到的,三块一个!你瞧瞧,好好料!”
“我怎么会有?那还用说?我荷包鼓鼓的,眼光好,面子又够大嘛!特意加价,让他均了几只给我啰!”
……
陶萄趴在饶莉莉的书桌上奋笔疾书,都能听到巷子里张阿公还在到处吹嘘葡挞的大嗓门:
“是不是好酥?黄油味浓不浓?哇我一吃就吃得出的,我同你们讲啊,我平时不是抠门,我买东西,肯定是要货真价实才买,贵就要有贵的道理,你看看这个挞,三块一个哇,我不是照样买?唉!你们不懂!”
陶萄听着听着,边写边忍笑。
小时她也很讨厌张阿公,觉得他多嘴多舌又爱多管闲事。长大后,读过大学、打过工、开过店,见识过更多的人类物种多样性后,就会发觉张阿公这样只是爱叽叽喳喳吹牛的小老头已算十分可爱了。
张阿公这样的人,哪怕为了证明自己买的东西没吃亏,他也会卖力宣传,有他在,下午肯定还会有人来买的!
陶萄已下定决心,要将葡挞一炮打响!
她对着摊开的生字本埋头继续写,小小的手握笔虽写不快,但她却越写越有劲了,一笔一划极认真。
风扇呼呼吹,转过来时就会将作业纸吹得翻过来,陶萄不得不一次次用胳膊压住。
“葡萄,你今天怎么这样专心的?我好不习惯。”
拉着张家明跑去看电视的饶莉莉忽然打着饱嗝凑过来,圆脑袋腻歪地搁在陶萄的肩膀上。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牛仔背带短裤,胸口绣着一只米老鼠,配着婴儿肥的小圆脸,模样极可爱。
陶萄一扭过头,就被幼崽时期的好友萌了一脸,忍不住伸手去捏她软绵绵的脸蛋,谁能相信啊,小时候这样爱吃又圆圆的小妞,长大后竟会跑去当演员了!
饶莉莉随便陶萄揉捏,只一脸崇拜地说:“葡萄,你今天写字写得好端正,我妈肯定会说你有进步了,好了,你别写了,你也过来吃吧,呐,我给你的ad钙奶都插好了。”
陶萄被夸得脸红耳赤的。
没想到重生后,她居然找到了学习的成就感……呃,虽然只是小学一年级的作业。
她倒也不怕罗老师或者陶广志能看出她字迹有什么变化,因为……呵呵……陶萄长大了也还是这种幼圆笨拙的小学生字体。
莉莉嘴里的端正,那只是从缺胳膊少腿、糊成一团、大小不一、部首偏旁分离……变得勉强能看清吧!
不过,陶萄还是备受鼓舞。
她今天就准备把学校另外下发的生字拼音书写作业都写了,那本暑假作业,每天写一点就够了,现在距离开学还有二十几天,宽裕得很。
像张家明这样老早就写完的人,还是极少数。
在陶萄过来之前,他已经把仅剩的手抄报也画完了,还真的多带了一本他妈妈给他买的数学练习册,里面全是一年级还没教过的应用题,估计他爸妈还让他提前让他自学二年级的内容。
饶莉莉勉强又抄了几页作业就累了,下楼又拆了几瓶ad钙奶、抓了一把足球巧克力和水果硬糖上来,把东西往地板上一放,又踩着拖鞋咚咚咚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