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了。”李景琰在她身侧坐下,状似隨意地问,“方才朕听宫人说,承恩侯老夫人来看你了?”
来了。
沈令仪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
“是……母亲听说臣妾白日惹皇上不快,特意过来,对著臣妾好一顿训斥。”
李景琰挑眉:“训斥?”
“是啊,说臣妾不懂事,不该管国库银钱的事,那是皇上该考虑的。”
沈令仪的声音闷闷的,“还说……南疆要送圣女进宫,皇上打算纳了她。”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起头,眼圈更红了:“皇上,这话是真的吗?”
李景琰一怔。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
“你母亲倒是什么都不瞒你。”他的脸色瞬间淡了。
“所以是真的?”沈令仪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强忍著不让它落下:
“臣妾知道自己不该问,可是……皇上让臣妾管著六宫,却连这种事都瞒著臣妾……那皇上不如废了臣妾这贵妃之位!”
这话说得又娇又横,还带著不讲理的醋意。
偏偏是这副模样,让李景琰紧绷的心弦鬆了松。
自打沈令仪生下龙凤胎、协理六宫,她身上那种少女的娇憨就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沉稳。
李景琰喜欢她能干,却不喜欢她太能干。
尤其不喜欢她那双越来越像姜静姝的眼睛——清明,锐利,仿佛能看穿所有算计。
还好,眼前这个红著眼眶、一脸委屈的小女人,还是从前那个会耍小性子、会拽著他衣袖撒娇的令仪。
“朕不是瞒你。”李景琰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这是国事,朕也是今日才收到使团奏报,尚未定夺。”
“这算什么国事?”沈令仪不依不饶,“那南疆圣女进了宫,是住在后宫还是住在您御书房?只要是住在后宫,那不就是该归臣妾管?”
李景琰被她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失笑。
“牙尖嘴利。”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人还没到,你倒先醋上了。”
沈令仪別开脸,眼圈还红著:“臣妾不敢。”
“不敢?”李景琰將她揽进怀里,声音低了下来,“朕看你敢得很。”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鬆了口:“人来了,就先安置在宫里,暂不给位份,仍以南疆圣女的身份住著。至於具体住哪儿……你看著安排。”
“哦……”沈令仪闷闷应了一声,又抬起眼,小心翼翼道:
“不过……南疆那边会不会觉得咱们轻慢?毕竟圣女在他们那儿,好像也算是公主……”
“她算什么公主。”李景琰语气淡薄,带著天家固有的傲然,“一个蛮族首领之女罢了。在大靖后宫是什么位分,自然是朕说了算。”
他拍了拍沈令仪的手背,“朕让你安排,你便放手去办。”
“臣妾遵旨。”沈令仪低眉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