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曲谱她可是花了大心思的,確实出自真正的残卷,只在最难辨认的几处动了手脚。
沈家是武將世家,这对母女就算学琴,又能学得多深?断无看出来的可能。
果然,姜静姝翻了几页,便出声夸讚:
“温姑娘这字,临的是卫夫人的《名姬帖》吧?笔锋圆润秀逸,颇有古意,可见是下过苦功的。”
温清漪心中一松,谦逊道:
“老夫人好眼力。清漪幼时习字,家父確实让临过卫夫人的帖子。”
“难怪。”姜静姝又翻了一页,漫不经心地问,“这谱子,姑娘可曾亲手弹过?”
“这……並不曾。”
“哦?”姜静姝笑意更深,“那姑娘是怎么知道,这谱子是对的?”
温清漪心头一跳,却仍镇定自若:
“老夫人这话是何意?清漪不过照著记忆,將这《广陵散》默写出来,难道还会故意写错不成?”
“老身没说姑娘是故意的。”姜静姝摇摇头,“只是……”
她没给温清漪接话的机会,又翻了一页。
“这一处,泛音的位置错了。”
“还有这里,『幽涧一章,本该是『轮指的指法,却写著『勾挑。”
“这里,『拂弦写成了『拨弦。”
姜静姝合上琴谱,抬眼看向温清漪,似笑非笑:
“温姑娘,这谱子若真有人照著练,非但弹不出《广陵散》的神韵,怕是连手都要练废了。连这些都看不出来,你確定自己会弹琴?”
“我……”温清漪脸色一僵,正要说话,沈令仪已经开了口。
贵妃娘娘姿容无双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赞成:
“母亲,您怎么能这么说温姑娘呢?
我听太后说过,温姑娘六岁开蒙习琴,师从江南琴圣苏大家,那可是童子功……”
话音未落,温清漪的脸已经彻底白了。
这母女俩分明是什么都看出来了,在逼她做个选择!
要么,承认自己学艺不精,从此在宫中落下一个“草包”的名声;要么,就是她居心不良,故意献上错的琴谱!
可她……一个都不想选!
温清漪咬著下唇,不肯开口,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姜静姝却不肯放过,唇角微挑:
“温姑娘,老身说句重话,你拿著一份错漏百出的谱子,跑来献给当朝贵妃,这倒不是什么大事。
可你偏偏还要鼓吹贵妃娘娘『弹给陛下听……嘖,陛下精通音律,若是听出不对,追查下来……会是什么罪名?”
“论理,应当算作欺君。”沈令仪適时接过话,脸上带著温柔的笑,说出的话却像刀子:
“只是不知到时候,这欺君之罪……是算在本宫头上呢,还是温姑娘头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