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听到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细弱蚊蚋、却清晰无比的字:
“……想。”
这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元一诺就后悔了。像在悬崖边踏出一步,脚下是万丈深渊。她几乎能预见到乔映绾骤然冰冷的眼神,和随之而来的、更严酷的禁锢。
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乔映绾,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等待审判的降临。
预想中的冰冷没有到来。
乔映绾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元一诺无法解读的深沉。
然后,乔映绾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嘲讽,也不是愉悦,更像是一种……了然。
她伸出手,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碰元一诺的脸或者头发,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紧攥成拳、指甲深陷掌心的手。
元一诺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乔映绾更紧地握住。乔映绾的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置疑,她一根一根,耐心地、甚至称得上温柔地,掰开了元一诺死死掐住掌心的手指。
掌心被掐出了几个深红的月牙印,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着细微的血丝。
乔映绾的指尖在那伤痕上极轻地抚过,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和战栗。
“很怕我?”
乔映绾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元一诺惨白的脸上,声音很低,像夜晚窗外的风,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元一诺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猛地涌上鼻腔。怕?怎么会不怕?她怕她的掌控,怕她的惩罚,怕她那些无声无息就能碾碎人希望的手段。可除了怕,还有什么?那丝在绝望中生出的、扭曲的依赖是什么?那因为一声梦呓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又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眼泪却先一步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却又迅速变得冰凉。
乔映绾看着她滚落的泪水,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像过去那样,用吻或者命令来制止她的哭泣,只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揩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动作依旧带着她特有的、不容拒绝的意味,却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怕也好。”
乔映绾的声音依旧平静,她看着元一诺湿润的、充满恐惧和迷茫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记住这种感觉。”
“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
元一诺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乔映绾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冷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机会给你了。”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别给我丢脸。”
说完,她不再看元一诺,转身走向卧室。
元一诺独自留在客厅,怔怔地看着自己摊开的、带着伤痕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乔映绾指尖微凉的触感。
怕也好。
记住这种感觉。
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
这三句话在她脑海里疯狂盘旋,像解不开的谜题。
乔映绾到底想做什么?她是在试探,是另一种更高明的控制,还是……真的愿意给她一丝缝隙?
元一诺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扇曾经被焊死的门,似乎裂开了一道微光。
而门后,可能是通往渴望已久的世界,也可能是……更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