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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那句“可以让一诺多来找我玩”像一根柔软的刺,轻轻扎进元一诺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而乔映绾那句“她怕生,还是跟在我身边比较好”,更是将她最后一点可怜的、试图向外探头的触角,毫不留情地斩断。
跟在她身边?以什么身份?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模仿着别人的影子?
元一诺低着头,看着杯中那圈被自己搅出的、深褐色的漩涡,感觉自己的灵魂也正在被那无形的力量拖拽着,沉入无尽的黑暗。
苏眠似乎有些遗憾,但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转向乔映绾,开始聊起一些她们大学时代的趣事。那些元一诺从未参与过的、充满阳光和青草气息的过往,从苏眠带笑的唇齿间流淌出来,像一幅幅温暖的画卷,展现在她面前。
她听到乔映绾偶尔低低的应和,甚至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轻笑。那笑声,是元一诺从未在乔映绾这里听到过的,带着一种松弛的、仿佛卸下所有防备的柔和。
她忍不住抬起头。
正好看到苏眠说到某件趣事时,笑着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乔映绾的手臂。而乔映绾,没有躲开,她的唇角甚至维持着那抹未散的、极淡的笑意,眼神落在苏眠脸上,带着一种元一诺从未得到过的、纯粹的专注和……纵容。
那一幕,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元一诺的眼睛,瞬间灼瞎了她所有的感官。
刺眼。
太刺眼了。
那自然而然的亲昵,那无需言语的默契,那流淌在两人之间、旁人根本无法介入的温暖气流……无一不在昭示着她元一诺的可笑与多余。
她算什么?
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偷窥着别人阳光的可怜虫。
一个被强行塞进这场温情戏码里、演技拙劣的临时演员。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次涌了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她再也无法忍受坐在这里,忍受着这凌迟般的酷刑。
“不必了!”
元一诺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瞬间打断了苏眠未说完的话和乔映绾脸上那罕见的柔和。
两个女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到她身上。
苏眠是错愕和关切。
而乔映绾,那刚刚还带着一丝纵容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变得冰冷而锐利,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告。
元一诺却顾不上了。她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着,强忍着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和眩晕感,看也没看乔映绾,只对着苏眠方向,仓促地、语无伦次地扔下一句:
“我……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往外冲,撞开了咖啡馆的门,踉跄着跑到了街上。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车流喧嚣,人声鼎沸。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跑着,只想离那个地方远一点,再远一点。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叶传来灼痛,双腿发软,她才在一个无人的街角停了下来,扶着冰冷的墙壁,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泪混合着汗水,狼狈地淌了满脸。
她终于……逃出来了?
从那令人窒息的对比中,从那无声的羞辱里。
可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痛?为什么那幅乔映绾对着苏眠微笑的画面,像烙印一样,死死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臂弯,肩膀无助地耸动着。
原来,就算看清了自己替身的身份,就算被伤得体无完肤,那颗不争气的心,还是会因为那个女人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而痛不欲生。
真是……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