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爷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乾枯的手推了一下她的后背。她的身子往前倾,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了虫池里。
虫子淹没了她。
那些东西钻进她的衣服,钻进她的头髮,钻进她的耳朵、鼻孔、嘴巴。她张开嘴想喊,虫子就顺著她的喉咙往里爬,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她的食道里蠕动,一节一节地往下钻。
疼。
很疼。
不是被针扎的那种疼,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面啃噬的疼。它们在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在她的身体里筑巢、產卵、孵化。她能感觉到它们在血管里爬行,在肌肉里钻洞,在骨头缝里穿行。
她想死。
她真的想死。
可她死不了。爷爷不会让她死的。她是“好料子”,是“远坂家的好料子”,是“让人爱不释手的好料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虫池里待了多久。
三天?五天?一周?
她只记得那些虫子,只记得疼痛,只记得她想喊却喊不出声、想哭却哭不出来、想死却死不了的那种感觉。
后来她学会了不喊。
不喊就不疼了吗?不是。疼还在,一直都在,每一秒都在。可不喊的话,虫子会不会少一点?爷爷会不会对她好一点?会不会让她上去?会不会让她回家?
她不知道。
她只是不再喊了。
再后来,她学会了笑。
不是真的笑,是那种弯起嘴角、眼睛里却没有光的笑。爷爷说她应该笑,应该听话,应该做一个好孩子。她不知道什么是好孩子,她只知道,如果她笑,爷爷就不会把她扔进虫池那么久。
如果她听话,慎二哥哥就不会打她。
慎二哥哥。
间桐樱的呼吸变得更乱了。
她的手指抠进黑泥里,指甲里嵌满了泥泞,指节泛白。
她记得慎二第一次打她的那天。
那是她到间桐家的第二年。她已经学会了不哭不喊,学会了笑,学会了说“是”、“好的”、“我知道了”。可慎二还是打了她。
“你这个捡来的!”他的声音尖锐,带著愤怒和嫉妒,拳头砸在她的肩膀上,“爷爷凭什么只注意你!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捡来的野种!”
她没有躲。她不敢躲。躲了会被打得更狠。
她只是站在那里,垂著头,让慎二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身上。肩膀、手臂、后背、腰。不是很疼,和虫子的疼比起来,这不算什么。可她害怕。
不是害怕疼。
是害怕慎二眼睛里的那种东西。那种想要毁掉什么的东西。
后来慎二不打她了。
他开始做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