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仓雅美身边的那个圈子,看起来铁板一块,实际上全是利益捆绑。
那个附和的波波头女生,家里是做水泥预製板的。
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低头喝茶的长髮女生……
皋月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长发女生身上。
吉野綾子。
皋月记得这个名字。在入学名册上,她的父亲一栏写著“三井银行新宿分行支店长”。
在那个银行权力大过天的年代,支店长是个实权人物。大仓建设这种高槓桿运作的地產商,资金命脉就捏在这些银行家手里。反过来,银行为了业绩,也需要把钱贷给大仓家这种疯狂扩张的企业。
这是一种共生关係。
但共生,往往意味著最脆弱。因为只要有一方出现信任危机,联盟就会瞬间崩塌。
“修一昨天提到,大藏省银行局最近似乎在频繁约谈几大都银的高层……”
皋月合上书,在脑海中调取著前世的记忆。
1985年5月。虽然广场协议还没来,但日本国內的房地產信贷已经出现了过热的苗头。大藏省(现在的財务省)虽然还没有正式出台“总量控制”,但已经在內部会议上多次发出了“窗口指导”的警告信號,要求银行控制对不动產业的融资比例。
这种只有高层才知道的政策风向,对于吉野綾子这种还在上初中的分行长女儿来说,绝对是盲区。
但对於她父亲来说,却是关乎乌纱帽的大事。
皋月嘴角微微上扬。
她站起身,並没有走向大仓雅美,而是走向了沙龙一角的书架。
那个书架正好在大仓雅美那一桌的斜后方。
路过吉野綾子身边时,皋月似乎是不经意地脚下一顿,像是被地毯绊了一下。
“啊!”
吉野綾子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小心。”
“谢谢你,吉野同学。”皋月站稳身形,转过头,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不用客气……”吉野綾子有些受宠若惊。她其实一直想结交皋月,但碍於大仓雅美的淫威,不敢表现出来。
皋月並没有立刻走开。她靠近了吉野綾子半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对了,吉野同学。令尊最近……身体还好吗?”
吉野綾子一愣:“哎?家父身体很健康啊……”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皋月轻轻拍了拍胸口,仿佛鬆了一口气,“前两天父亲大人从贵族院回来,提到最近大藏省的那些官员们似乎脾气不太好,一直在查什么『违规融资和『地產坏帐的事情。我还以为令尊作为支店长,最近会压力很大呢。”
这番话,说得没头没尾,云里雾里。
但其中的几个关键词——“贵族院”、“大藏省”、“违规融资”、“地產坏帐”——像是一串连环炸雷,在吉野綾子的耳边轰然炸响。
作为银行家的女儿,她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词汇有著天然的敏感度。
如果大藏省真的在查违规融资……